内城不远了。
前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不多时,一队骑兵从侧巷中拐出,领头的正是马超。
他银甲上溅满了血污,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精神还算不错,一见周世安便抱拳道:“主公,幸不辱命,北面城门也拿下了。”
“辛苦了,可知皇宫里情况如何?”
“我来时瞧了一眼,朝殿、偏殿都已肃清,只剩后宫了。薛将军正带人逐宫清查,想必很快便有消息。”
周世安点点头,策马入宫。
太极殿前的丹墀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甲胄鲜明,看装束是宫内的侍卫。
血沿着玉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殿门大开,烛火犹未熄灭,御座在烛光中隐约可见,龙椅上的金漆被映得微微发亮。
周世安在殿前勒住马,没有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穿过两道宫墙,绕过几处偏殿,前方的喊声渐渐密集起来。
不是厮杀声,而是喝令与应答。
火光将殿宇的轮廓映得通红,一排排士卒手持火把列在宫道两侧,将一座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高长恭正站在寝殿前的台阶上,鬼面已经摘下,露出那张清俊而冷峻的面孔。
他望见周世安策马而来,快步迎下台阶,抱拳道:“主公,寝殿内尚有太后与皇帝,及太监宫女若干。”
“末将已按令围住,未经许可,一人未出。”
“有人反抗么?”周世安翻身下马。
“没有。末将命人喊话之后,里面便安静了。只有一个太监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说太后愿与主公面谈。”
周世安迈步走上台阶。
寝殿的门扉紧闭,两扇朱漆大门上雕着五爪金龙,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乾安殿”三个大字,字挺不错,也不知是哪位书法大家手笔。
他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殿内的烛火,被门缝灌入的风吹得摇晃了几下,随即重新稳住。
一股沉沉的龙涎香从殿内涌出来,混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味道。
这是一间极宽敞的寝殿。
迎面是一扇紫檀木的屏风,雕着龙凤图案,屏风后隐约可见是一张床榻,床帐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左侧是一排书架,架上摆满了书卷和玉器。
右侧是一张书案,案上搁着些茶点,还有几份摊开的文书。
殿内站着七八个太监宫女,个个面色惨白,缩在角落。
而殿中正央,一人端坐。
是个女人。
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未施脂粉,面容清丽而憔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姿态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样子仿佛这不是一座即将被攻破的宫殿,而是正在朝会的太极殿。
在她身侧,是个穿着明黄衣袍的小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此刻正满脸泪痕,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周世安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虽然没见过这两人,但他心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毕竟都打到玉京城了,多少也了解过一些南吴朝堂的情况。
太后,萧氏。
小皇帝。
许是因为瞧见了门口的动静,殿内此刻颇为安静,甚至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
周世安迈步上前。
靴底踏在京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