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分列丹墀两侧。
御座之上,小皇帝端坐如仪,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目光扫过满殿朱紫,最后落在御阶下那个紫袍身影上。
司马延年今日来得格外早,此刻正垂手立于百官之首,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但殿中有眼力的人都能察觉,今日的气氛不对。
兵部尚书赵桓站在队列中,额角的细汗一直没有干过。
御史中丞陆崇则一反常态地沉默,只在入殿时,与身旁的副都御史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掌印太监拖长了声调的唱喝,在殿中回荡。
话音未落,赵桓已跨步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微微发颤:“臣赵桓,有本奏!”
小皇帝微微颔首:“赵尚书请讲。”
“昨夜子时,兵部接获八百里加急军报。”
赵桓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卷已被汗水浸得微潮的文书高高捧起,“征东将军韩戎所率十万大军,于岷山郡城下遭贼寇夜袭,禁军左营先溃,边军受其冲乱,韩帅亲临弹压,不幸……”
他顿了顿,声音稍低了几分,“不幸遇难。三军群龙无首,兵败溃之,死伤被俘者无数……”
说到这儿时,殿中明显死寂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满殿哗然。
“韩戎阵亡?”
“那十万大军……兵败了?”
惊骇之声此起彼伏,年迈的礼部尚书甚至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同僚扶住才没有跌倒。
一众御史更是脸色铁青,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御阶下,那个紫袍身影。
陆崇见状,当即跨步出列,高声压过满殿嘈杂:
“臣陆崇,弹劾太尉司马延年!”
第二百二十一章廷争未果,权定危局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去岁汉州陷落,太尉以‘天寒难行’为由搁置出兵,致贼势坐大,此为失机之罪。”
陆崇手持笏板,一字一顿,“今岁朝议南征,太尉力排众议,抽调五万禁军出京,致使京畿空虚,此为专擅之罪。”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司马延年的背影,“十万大军,乃朝廷柱石,如今一朝覆没,谁任其咎?”
“韩戎以下数万将士埋骨荒野,又是谁当其责?臣请陛下明察之!”
说到这儿,陆崇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毕竟,这些都不是小过,若是要依照刑罚,应当”
“当如何?”
司马延年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不高,却让陆崇的后半句,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陆中丞所言,确是实情。”
司马延年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满朝文武,面上看不出半分惊惶,甚至比平日里更显从容。
“去岁搁置出兵,是本尉的判断;调集禁军南下,亦是本尉主张;十万大军覆没,论责本尉确实难辞其咎。”
说罢,他将笏板平举于胸,面向御座,声如沉钟,“臣司马延年,有负圣恩,还请陛下责罚。”
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推诿,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分迂回。
满殿文武闻言,反倒愣住了。
陆崇也愣住了。
他昨日从宫中打探到消息后,精心准备了许久,还事先预想了数种对方可能推诿的情形。
却万万没料到,司马延年竟当廷认罪了。
陆崇稍稍有些失望,但随即便收住心情,准备乘胜追击。
既如此,今日就算不能扳倒这奸臣,也至少要削弱其势力,打压一下气焰,最好能让其丢官罢职。
然而,就在他刚想好措辞之际,一道身影突然跨步而出。
众人定睛一看,是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朱威。
“启禀陛下,臣亦有要事禀奏!”
朱威沉声道,“昨夜不知何故,大军兵败的消息竟已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