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军战败的消息,目前还未传到子午关。
以至于自从大军出关南下后,关城中的气氛,便一日比一日懈怠。
一个年轻士卒正抱着长矛打盹,忽然被身旁的同伴推了一把。
“喂,别睡了,看那边。”
年轻士卒揉揉眼,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向官道尽头。
暮色笼罩的旷野上,一蓬尘土正贴着地面翻涌。
尘土之前,是一队衣甲残破的骑兵,约莫四五百骑,旗帜歪斜,跑得甚是狼狈。
当先那面旗,歪歪扭扭地挂在旗杆上,却仍能辨出是边军的旗号。
看清楚旗帜后,年轻士卒不由惊声喊道:“那不是边军的旗号吗,难道出事了?快去禀报将军!”
不多时,守将曹骏便匆匆登上城楼。
他年近五旬,须发已见花白,一边走一边系着甲胄的系带,显是刚从营房中被叫醒。
身后跟着几名亲卫,个个神色紧张。
曹骏手扶垛口,眯起眼望向城下。
那队人马,已到了关前百步之外。
为首的几骑勒住缰绳,战马口吐白沫,显然奔袭已久。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关下,仰头喊道:“曹将军可在城上?”
曹骏借着火光打量此人,身着北军校尉的札甲,满脸血污尘土,看不清本来面目。
但他身侧还跟着一人,曹骏定睛一看,竟是有些面熟。
“沈主簿?”
沈鹤在马上拱了拱手,声音沙哑中透着疲惫:“曹将军,别来无恙。”
见真是熟人,曹骏不由探身向下望,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沈鹤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骑士。
这一扫,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好几张熟悉面孔,都是韩戎帐下的将校。
当初大军出关时,他曾在送行宴上见过。
“你们怎得这副模样?”
曹骏的声音沉了几分,“韩帅呢?大军呢?”
沈鹤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身旁那名满脸横肉的校尉刘奎,却好似已按捺不住,上前仰头吼道:“败了!大军兵败了!”
这一嗓子在暮色中炸开,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
守关的士卒们面面相觑,执矛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
“胡说八道!”
曹骏厉声喝道,脸色骤然铁青,“韩帅领十万大军南下,这才多少时日,怎会……”
“曹将军。”
沈鹤抬手按住身旁躁动的同袍,抬起头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沾满血污烟尘,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此事千真万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大军攻岷山郡城,连日血战不下。”
“贼寇趁夜突袭大营,禁军先溃了,连带着冲乱了边军的阵脚。”
“韩帅亲自上前弹压,不幸陷在了乱军之中。”
曹骏闻言如遭雷击,双手死死攥住垛口的条石,指节捏得发白。
那可是十万兵马!
还都是最精锐的边军与禁军,这冲击着实有点大。
可眼下城外的情形,那些熟悉的面孔,无一不印证着对方所说。
就在其犹豫之际,刘奎再次仰头催促道:“曹骏!大军兵败,我等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几日都没敢歇眼。”
“你有什么话,就不能等进去了再问吗?”
“曹将军,”
沈鹤接过话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恳切,“弟兄们确实是人困马乏,还有伤员急需救治。其余的等进关后,我等详谈吧。”
曹骏仍沉浸在大军兵败的消息中,心绪烦杂,未多想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