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的十余面大盾,应声崩裂,碎片裹挟着劲风朝后方爆射!
待烟尘稍散,盾墙中央已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三丈余宽的豁口。
“冲!”
李铁山暴喝一声,率先撞入缺口。
仅剩的那柄铜锤,抡圆了左右横扫,两面试图补位的盾兵,连人带盾被砸得横飞出去。
重威营紧随其后,长柄重锤轮番砸落,将豁口两侧的盾墙越撕越大。
高顺令旗一摆,盾墙两翼向豁口后方收缩,试图重新合拢。
但吴培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率亲卫营从豁口中一穿而过,孙侗双刀翻飞断后,李铁山铜锤横空挡住追兵。
数息之间,亲卫营已全数冲过盾墙。
李铁山见状,也不恋战,拨马便走。
高顺没有追。
他望着亲卫营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重新站到盾墙中央。
“重整阵型。”
陷阵士们默然列队。
碎裂的盾片被踢到路边,新的盾手从后排无声补上。
片刻之后,盾墙重新合拢,严整如初。
吴培公率领着两营亲卫,头也不回的朝青石口方向疾驰而去。
他右胸的箭伤已不再渗血。
不是止住了,是血快要流干了。
整个人脸色白得像纸,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孙侗策马跟在他身侧,左肩胛的箭创同样在汩汩淌血。
李铁山走在最后,许是其皮糙肉厚,身上虽多了些,却并无什么严重的伤。
左右,六百亲兵,冲出来的不到半数。
身后,喊杀声渐远。
官道上的溃兵已被合围,四下里不断传来降卒的哀嚎与伤兵的呻吟。
月光洒在官道上,遍地都是倒伏的尸体与折断的兵戈。
薛仁贵策马从缓坡上下来,赤骝马踏过一地残旗断枪。
他将雕弓挂回鞍侧,重新提起方天画戟。
“传令,骑兵先行,咬住他们!”
“对方奔青石口而去,绝不能给其喘息之机!”
……
薛仁贵一声令下,高昂与马超二人当即整队,率部先行。
千余轻骑如离弦之箭,铁蹄踏碎月光,沿着官道紧追不舍。
吴培公率残部奔出不足五里,身后马蹄声已如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
马背的颠簸反复撕扯着他右胸的箭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剧痛,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未几,他眼前一黑,便因失血过多栽倒在马背上。
孙侗回头一望,追兵的旌旗已在月色下清晰可辨,且越来越近。
他正要咬牙催马,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老孙。”
李铁山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止住脚步。
“你护着将军走吧。”
孙侗猛地回头:“你”
“我留下。”
李铁山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夜的月色。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待我恩重如山,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今日还了,正合适。”
孙侗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婆婆妈妈的。”
李铁山咧嘴一笑,将铜锤缓缓举起,锤头上白芒骤然暴涨:“走吧。再不走,老子就白死了。”
孙侗沉默良久,沉声道:“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李铁山想了想,道:“我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漂亮话。”
“若将军能转危为安,给我坟前倒碗酒就成,要最烈的。”
孙侗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他猛地拨转马头,狠夹马腹,战马长嘶着朝青石口方向疾驰而去。
最后回头时,他只看见李铁山策马横锤,孤身拦在官道中央。
身前,是追兵的滚滚蹄声。
身后,是主帅远去的背影。
李铁山深吸一口气,将铜锤高高举起。
“重威营!”
他暴喝一声,残存的百余名重甲武士在他身后列成方阵。
长柄重锤齐齐顿地,在官道上砸出一排沉闷的巨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缩。
能留在重威营的,都是千挑万选的死士。
“今日之战,有死无生!”
李铁山的声音在旷野上滚过,如同闷雷:“怕不怕?”
“不怕!”
百余名汉子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响彻云霄。
“好!那就跟老子一起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