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眼下西门还没丢,我等也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长庚挥手一刀,将面前一个刚攀上瓦砾堆的官军队正劈翻在地,咬着牙环顾四周。
只见不远处的城头上,一直屹立着的赵洪,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只剩下混乱与厮杀并存。
“走!”
他嘶吼着下令,声音里带着血咳。
……
西门确实尚未陷落,但离陷落也不远了。
赵洪率从关城中撤出时,身边仅剩不到三千人的残部。
这些幸存者们甲胄残破,箭囊空空,大半都还带着伤。
与其说是军队,倒更像是一群穿甲带戈的流民。
因此,撤退的队列被拉得极散极长。
他们沿山道向西北方撤去,这是通往蜀州腹地唯二的退路。
然而还没走出三里地,众人身后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追兵。
赵洪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果不其然,数百名官军的骑兵,从后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像一柄凿子,狠狠砸进了这股溃兵当中。
一时间,惨叫声、金铁交击声、马蹄奔腾的闷响声,同时炸开!
许多兵卒甚至都来不及转身,便被铁骑的马刀砍翻,鲜血在山道上汇聚,竟结成了暗红色的溪流。
“继续走!不要停!”
赵洪嘶吼着,抬枪刺翻一名冲到面前的骑兵,带着前队拼命向奔去。
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
赵洪残部的人数,其实是远超这一小股追兵的。
但赵洪深知,自家的军心士气已完全不可用了,只能一味催促撤军。
但大部分士卒都是两条腿,哪能跑得过四条腿。
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的钻入山林逃命,有的背靠背结成小阵拼死抵抗,还有的干脆丢下兵器,打算跪地投降。
但官军的追兵似乎不接受投降,或者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敌。
跪地降卒被马刀从头颅劈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洪带着百余名亲卫,沿山道纵马狂奔,耳畔的风声和身后的喊杀声搅在一起,什么都听不真切。
所有人心头都只想着一件事:跑!跑得越快越好!
大军调度不易,再加上青石口刚丢,只要能跑出一定范围,这等小股残兵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一抹泛着白光的箭矢从斜刺里飞出,快到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赵洪瞳孔骤缩,本能地偏身一闪,箭矢擦着他肋下掠过,将甲胄连同袍服一同撕裂,在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胯下战马受惊长嘶,人立而起,赵洪被狠狠掀翻在地,砸在碎石遍布的山道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从尘土中抬起头,只见数十骑从山坡上缓缓踱下。
领头之人顶盔掼甲,面白无须,手中雕弓正要再次搭箭。
赵洪认出了次人。
朝廷西路大军副帅,征西将军吴培公之族弟,征西中郎将,吴宪。
“赵渠帅。”
吴宪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挂着几分倨傲的笑,
“跑得可真快啊。”
赵洪没有应声。
他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捂住腰侧那道汩汩冒血的伤口,右手握紧了枪。
方才那一波伏击,并非只有一支箭。
只是旁人的箭矢,对他这个气关上境武者构不成威胁,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