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节

    “趁着眼下西门还没丢,我等也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长庚挥手一刀,将面前一个刚攀上瓦砾堆的官军队正劈翻在地,咬着牙环顾四周。

    只见不远处的城头上,一直屹立着的赵洪,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只剩下混乱与厮杀并存。

    “走!”

    他嘶吼着下令,声音里带着血咳。

    ……

    西门确实尚未陷落,但离陷落也不远了。

    赵洪率从关城中撤出时,身边仅剩不到三千人的残部。

    这些幸存者们甲胄残破,箭囊空空,大半都还带着伤。

    与其说是军队,倒更像是一群穿甲带戈的流民。

    因此,撤退的队列被拉得极散极长。

    他们沿山道向西北方撤去,这是通往蜀州腹地唯二的退路。

    然而还没走出三里地,众人身后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追兵。

    赵洪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果不其然,数百名官军的骑兵,从后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像一柄凿子,狠狠砸进了这股溃兵当中。

    一时间,惨叫声、金铁交击声、马蹄奔腾的闷响声,同时炸开!

    许多兵卒甚至都来不及转身,便被铁骑的马刀砍翻,鲜血在山道上汇聚,竟结成了暗红色的溪流。

    “继续走!不要停!”

    赵洪嘶吼着,抬枪刺翻一名冲到面前的骑兵,带着前队拼命向奔去。

    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

    赵洪残部的人数,其实是远超这一小股追兵的。

    但赵洪深知,自家的军心士气已完全不可用了,只能一味催促撤军。

    但大部分士卒都是两条腿,哪能跑得过四条腿。

    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的钻入山林逃命,有的背靠背结成小阵拼死抵抗,还有的干脆丢下兵器,打算跪地投降。

    但官军的追兵似乎不接受投降,或者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敌。

    跪地降卒被马刀从头颅劈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洪带着百余名亲卫,沿山道纵马狂奔,耳畔的风声和身后的喊杀声搅在一起,什么都听不真切。

    所有人心头都只想着一件事:跑!跑得越快越好!

    大军调度不易,再加上青石口刚丢,只要能跑出一定范围,这等小股残兵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一抹泛着白光的箭矢从斜刺里飞出,快到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赵洪瞳孔骤缩,本能地偏身一闪,箭矢擦着他肋下掠过,将甲胄连同袍服一同撕裂,在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胯下战马受惊长嘶,人立而起,赵洪被狠狠掀翻在地,砸在碎石遍布的山道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从尘土中抬起头,只见数十骑从山坡上缓缓踱下。

    领头之人顶盔掼甲,面白无须,手中雕弓正要再次搭箭。

    赵洪认出了次人。

    朝廷西路大军副帅,征西将军吴培公之族弟,征西中郎将,吴宪。

    “赵渠帅。”

    吴宪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挂着几分倨傲的笑,

    “跑得可真快啊。”

    赵洪没有应声。

    他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捂住腰侧那道汩汩冒血的伤口,右手握紧了枪。

    方才那一波伏击,并非只有一支箭。

    只是旁人的箭矢,对他这个气关上境武者构不成威胁,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