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与李儒起身迎接时,门外得到命令的周泰已然放行。
片刻后,两道身影裹挟着一身寒气,一前一后,快步踏入堂中。
当先一人年近四旬,面容清癯温润,眉宇间浸染着浓浓书卷气。
一身深色规整得体,腰间素色绶带垂落,尽显儒雅沉稳。
来者正是杜畿。
高拱紧随其侧,他年已过半百,却依旧目光锐利,着了一袭黑袍,整个人看上去刚毅果决,不怒自威。
二人进堂后,齐齐躬身行礼。
“杜畿,拜见主公。”
“高拱,拜见主公。”
周世安上前两步,双手虚扶,语气温和却透着郑重:“二位辛苦了。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杜畿与高拱直起身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堂中。
见案上文书堆积如山,炭盆旁还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羊肉汤饼,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
二人皆是大才,但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
虽然因为忠诚度的原因,不会背叛,可若是主公昏庸无能、怠于政事,心中也难免会生出敷衍之意。
高拱性子刚直,落座后便开门见山道:“主公,我等已将诸事筹备妥当,不知郡治衙署与属吏等安排,是否已准备齐全?”
杜畿与高拱几日前便已被召唤出来,只是未曾正式授命。
二人虽是大才,却也并非生而知之,总归是要花些时间,来熟悉此间世事、政务肌理的。
两人这几日,便一直跟着刘元辅熟悉此世的政务。
今日前来,想必已是心中有数了。
“肃卿倒是个急性子。”
周世安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汉元、江临二郡衙署早已腾空,属吏名册,稍后文优会与二位交接。”
他放下茶盏,神色端正了几分,沉声道:“眼下汉州粗定,百废待兴。你二人皆是当世能臣,这几日又对本地政务了然于心。”
“今日不妨与我细细说道,赴任之后,打算如何施政理事?”
杜畿略作沉吟,率先开口道:“主公容禀。畿以为,汉元乃汉州腹心,田地膏腴,水利便利。”
“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复人心动乱,招抚流民、恢复耕种。”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写满字迹的薄册,双手呈上。
“畿从王祯先生那儿了解了许多,发现汉元郡荒芜颇多,仅登记造册的空置良田,便足有三成!”
“若能赶在春耕前,将这批田地重新分授给流民与退伍士卒,并贷以种粮、借以耕牛,待到明年秋收,郡中仓廪便可充实大半,根基便可稳固。”
周世安接过薄册,随手翻阅数页,眼中赞许之意渐浓。
册中并无半句虚言,皆是密密麻麻的详实数据:荒地具体亩数、可招流民预估数量、种粮与耕牛缺口、修缮水利所需人力物料……
桩桩件件,清晰分明。
旁侧还标注着此为初步估算,待上任后实地勘察,再行细化调整。
思虑之周全,可见一斑。
“伯侯思虑缜密,事事周全。”
周世安将薄册置于案上,当即拍板,“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所需钱粮,尽数从汉元府库支取,若有不足,即刻上报,我亲自调度。”
杜畿起身拱手,语气坚定:“畿定不负主公所托。”
高拱在旁听罢,未曾多言,待杜畿话音落定,才沉声开口:“主公,拱以为,对于汉元,农事诚然要紧,但江临之要,不在农桑。”
周世安目光一转,看向他:“愿闻其详。”
“江临地处汉州最南,与蜀州接壤。眼下蜀州战事未歇,赵洪、李长庚部虽退守关隘,可官军围剿之势已成。无论双方胜负如何,江临日后必是多战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拱到任后,当首重三事。”
“其一,整饬城池。”
“江临虽是一郡之署,但前番遭官军围困月余,城防多有损毁,拱打算趁冬闲征发民夫修缮城垣、添置守具。”
“其二,编练民团。”
“江临不比汉元,因临近蜀地,据说有许多流民徘徊,以致匪患颇多。”
“若不治理,地方秩序难以恢复;可若是治理,眼下兵马都在岷山,一来一回太过遥远,且难以久驻。”
“不如允许地方组建民团,一方面吸收流民青壮,减少匪患源头,另一方面也能在关键时刻护得一方安宁。”
“其三,恢复屯田。”
“此与杜公之计相类,但江临之屯,重在军屯。”
“前番安置的伤兵中,有许多虽不能上阵,却可编为屯田兵,在江临择地开垦,既充实军粮,又为南面屏障,一举两得。”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