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神色怅然。
“我天资愚钝,苦修多年,仅堪堪触碰到神关门槛,始终难窥先天大道玄微。”
“你在武道上的天赋远超于我,这部功法,或许能助你走得更远。”
说罢,将薄册缓缓递来。
周世安恭谨接过,纸页触手微凉,材质绝非凡品。
“多谢秦帅。”
秦广烈微微摆手,动作迟滞衰缓,像是方才的一番言语,已然耗尽了他最后气力。
无需言谢。”
“此物交你手中,或可传承光大;若留于我身,不过随我埋骨黄土……”
余音未尽,只化作一声浅叹。
阿福在一旁已是泪流满面,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周世安将印信与功法小心收好,重新在榻边坐下。
秦广烈靠在榻上,双目渐渐阖上。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苍白的面色中,透着如释重负后的安然。
周世安静坐榻侧许久,直至日影西斜,院中榴树疏影自窗棂移至门槛,方才起身辞出。
推开房门,秋风扑面而来。
院中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小院的寂静。
阿福跌跌撞撞地从厢房跑出,随后扑通一声跪在院中,放声大哭。
“渠帅!”
哭声惊动了院外值守的车下虎士。
待周世安赶到时,只看见榻前那张已经灰白的面孔。
不过观其神色,想来是交代完后事的缘故,走得还算安详。
一阵哭嚎之后,众人齐齐看向周世安,这个秦广烈指定的接任者。
周世安微微收敛了情绪,站起身沉声道:“传令,全军缟素。”
“灵堂设于郡守府正堂,停灵七日。秦帅出殡时,我亲自执绋。”
……
七日转瞬而过,江临西郊,青松岗。
秦广烈的灵柩缓缓落入墓穴。
众人列队墓前,人人眼含悲戚,无一人喧哗啼哭。
马骁单膝跪地,手捧酒碗高举过顶,缓缓倾洒入土。
“渠帅,走好。”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阿福跪在他身侧,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周世安立在人前,身披素袍,手中执一束新折松枝。
将松枝轻放碑前,抬目望向墓后万顷松林。
秋风穿林而过,松涛簌簌,如哀声送魂。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缓缓开口:
“秦帅将诸位托付给了我。但去留之事,我不喜强求。”
周世安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面庞。
那些面庞上有悲伤,有不舍,也有迷茫。
“愿随我者,从今往后,皆是我周世安手足弟兄。我不敢许诺所有人都能锦绣荣华,但可立誓一言:我一日有饭,便绝不让弟兄们饥寒。”
“如若不愿者,待到三虞礼毕,可自行前往寻马骁,他会妥善安置尔等,也算全了与秦帅的这一场情谊。”
山岗一时寂然。
众人两两相望,迟疑观望,各有心思。
最终,还是马骁率先伏身跪拜,阿福紧随其后。
见有人带头,三三两两的甲叶声次第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片刻之间,满坡将士尽数跪伏,最终汇成一句:
“参见渠帅!”
浩荡声浪回荡松林,经久不息。
周世安静静立于原地,目光越过跪伏众人,遥眺北方。
江临已定,汉州大半已入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