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浇灭了半数,剩下的也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官道上的行军队列顿时乱了。
骑兵的战马被雨水迷了眼,不安地打着响鼻,步伐凌乱。
步卒们抱着兵器埋头赶路,雨水顺着衣甲灌进去,浑身精湿。
辎重队的骡马更惨,车轮陷进被泡软的泥地里,车队越走越慢,与前方队伍渐渐拉开了距离。
周世安“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这场雨,耗费了约五分之一的天命。
这还是因为周遭本就阴云密布。
若是晴空万里,想凭空催生这般大雨,怕是一场便能将天命耗个干净。
所谓天命,顺天应命,而非凭空造物。
黑暗重新涌上来。
官道、军队、雨水、火把……
所有画面都在褪去,像被水浸透的墨迹,一点一点洇开,一点一点模糊,最终归于虚无。
周世安睁开眼。
廊柱冰凉,夜风依旧闷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夜空。
头顶的阴云比之先前,似乎稀疏了许多。
周世安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方才“看见”的画面。
之前没有注意,但此刻细想起来,方才那支队伍,打的分明是官军旗号。
上万人的官军。
而眼下汉州地界上,只有一支:江临郡城方向的汉州军主力!
……
八月二十八,既然得知了汉州军的动向,周世安自是要做一番准备的。
他先是命夜不收沿官道向北探查,确定敌军位置,只许远望,不得惊动。
同时开始整军备战,犒赏士卒,鼓舞士气。
对敌军那边,也没闲着。
周世安发现,降雨只是天命的表现形式之一。
天命真正的作用,是能够影响天时,尤其是本来的天时。
夏末时节本就多急雨,白日又酷热难当。
周世安便借着这一点,白天烈日曝晒,夜里大雨倾盆,将司马琛部折磨得苦不堪言。
行军速度一拖再拖,军中甚至爆发了时疫。
这个时代,时疫比刀枪更可怕。
刀枪好歹能躲能挡,时疫却无孔不入。
昨日还并肩行军的同袍,今日便倒在路边,面色潮红,浑身滚烫,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全军的士气,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跌落下去。
司马琛下令将病号与健康士卒隔离,又命随行郎中煎煮防疫汤药。
可“天公”不作美,连日的阴雨让引火变得十分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