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仰面便倒。
“渠帅!”
阿福和马骁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响,随即变得遥远而模糊。
……
八月二十五,汉元城。
阴云低垂,闷得人胸口发紧。
城中的血迹已被洗净。
青石板街面只余下深浅不一的暗渍,不细看便难分辨。
沿街店铺半数已卸了门板,掌柜们立在门首,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殷勤。
但仍有几家紧闭着,门板后偶尔传出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听不真切。
刺史府衙署内,周世安独坐了整整一日。
案上文书较昨日又多了三摞。
粮草调拨、降卒整编、坊市复旧、街巷宵禁……
虽说李儒等人已经替他筛过一遍,把最紧要的拣出来,放在最上面。
可即便如此,等他批完最后一份时,窗外天色也已近黄昏。
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李儒不在。
半个时辰前,许诰那边差人来报,说府库里有一批存粮霉坏了,数目对不上。
李儒便带着两名书吏匆匆去了。
这些日子,许诰跟在李儒身边处置政务,上手倒是不慢。
毕竟是许家族老,先前还做过蜀州别驾,只是可能多年不沾这种实务了,难免有些生疏。
周世安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扇。
一股闷湿之风扑面,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混合腥气。
院中老槐树叶纹丝不动,似被热意粘住。
枝杈间蝉鸣断续,声线里透着有气无力的疲懒。
看样子要下雨了。
周世安迟疑片刻,正打算关窗。
院门忽然传来动静,旋即便有卫兵来报。
得到允许后,高昂阔步而入。
他今日卸了甲胄,换上了一身素色常袍。
行至廊下,对周世安拱手一揖:“主公,百保鲜卑成军了。”
周世安眉梢微扬。
“长恭遣我来请主公,前往校场一观。”
高昂咧嘴一笑,“他说,这三百骑,比他从前带过的任何一支骑兵都像样。”
“他倒是惯会说。”
周世安轻笑一声,抓起外袍披上,大步走出门去。
城西校场原是汉元郡兵的操练之地,是以占地颇广,足可容纳上万人列阵。
此时天色已暗,校场四周燃着数十炬松油火把。
火光于夜风之中微微摇曳,将整座校场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