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开始点燃火把照明。
周世安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城头。
北门守军旗帜稀疏零落,垛口间将士满脸疲态。
显然,一日间不间断的压制攻防,已将其士气和战意,双双耗尽。
“时机差不多了。”周世安淡淡开口。
身旁的李儒停下摇扇的动作,微微直起身子。
“传令,命丹阳青巾、车下虎士,即刻前往北门列阵,准备总攻!”
军令层层传下,一直在后方默默养精蓄锐的丹阳青巾和车下虎士,开始朝前集结布阵。
车下虎士居于前列,圆盾齐举,环首刀出鞘,三百队列严整如刀切斧凿。
他们养了一整天的锐气,此刻人人精神饱满,眼中战意昂扬。
丹阳青巾作为中队,与前方的盾阵紧密相连,时刻准备突入阵前。
就连后排先登死士的弩阵,也变了阵型。
由三排轮射改为两排齐射,千余弩机尽数上弦,蓄势待发。
麴义策马行到阵前,手中令旗高高举起。
高台之上,周世安静静凝望城头。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脸上,将那一双眸子都染成了暗金色。
“擂鼓!”
第一声鼓点落下,沉闷如雷。
整座战场仿佛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同暴风雨前逼近的雷声,压得人心惊胆寒。
“放!”
麴义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一千二百张弩机同时扣动扳机,弩矢如暴雨般倾泻在城头,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守军仓促应战,不少人刚从疲惫中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便被弩矢射中了要害之处。
惨叫声、惊呼声、兵刃坠地之声,混杂一片,北门城头瞬间大乱。
车下虎士、丹阳青巾顺势冲锋,一路高歌猛进,径直冲过早已填平的壕沟。
前排方盾相连,将城头射下的零星箭矢尽数挡住。
其身后,很快便有辅兵推着重型撞车,紧随其后。
“咚!”
包铁撞首重重轰击城门,门扇剧烈震颤,门后斜撑抱木、横锁顶杠发出刺耳碎裂异响。
第二撞,全数斜撑抱木崩断,厚重顶门横杠遍布裂痕,木屑纷飞。
第三撞,顶杠轰然断裂。
沉重城门在烟尘翻滚中,缓缓向内敞开。
“杀!”
车下虎士率先冲入门洞,巨盾横冲直撞,撞飞迎面阻拦的守卒。
身后,丹阳青巾如潮水般涌入补刀,青色的头巾在门洞内涌动,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城头之上,许秉钺看着北门洞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太快了,从第一声鼓响到城门洞开,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好似对方一旦全力发动,他苦心经营的防线,便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瞬间崩塌。
“都尉!”
许巍满脸血污地冲过来,“快撤吧!贼军马上就要入城了!”
许秉钺闭目吸气,半响方吐出一字:
“撤。”
……
南门。
按照周世安的布置,南门外的围兵最是稀疏,只有二三百人。
这是他故意留给许秉钺的生路。
当然,也是战术上经典的围三缺一,尽可能削弱守军的意志。
许秉钺带着许巍和数百残兵从南门冲出时,果然没有遇到太强的抵抗。
那些新编步卒虽然人数不少,但缺乏统一指挥,被许秉钺率亲卫一阵猛冲,便让开了一条路。
许秉钺一马当先,领着残兵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然而,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早已在此埋伏等候的高昂与夜不收,骤然杀出。
“放箭!”
一声令下,身后的夜不收纷纷举起弩机。
数十道弩矢破空而至,许秉钺身旁亲卫瞬间倒毙数人。
“都尉快走!”
许巍拨转马头,带着十几名亲卫反身迎向追兵。
他挺枪刺向高昂,枪尖裹着一层浓郁的赤芒,俨然是一名精关上品的武者。
但高昂甚至没有减速,马槊高举,气血加持下,一股磅礴巨力横扫而出。
二者相撞,许巍瞬间虎口崩裂,长枪更是脱手飞出。
紧接着,高昂反手一槊柄,抽在其胸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