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
  陈焕眯起眼睛,酒盏停在唇边:“许都尉的意思是,我侄儿之死,全因冒进?”

    “我只是如实陈述。”

    许秉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陈都尉星夜兼程,趁夜入城,不料城中早有埋伏,全军尽没。”

    “待我赶到时,贼军已重新闭锁城门,我只能安营扎寨,另寻他法。”

    “另寻他法……”

    陈焕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许都尉的‘他法’,便是派这位贾先生入城说降?”

    许秉钺点头:“正是。”

    “真是巧啊。”

    陈焕端着酒盏,轻轻晃了晃,“我那侄儿率两千兵马攻城,全军覆没。许都尉派一个说客入城,便轻易赚开了城门。”

    “这广都城的贼军,莫非是看人下菜碟不成?”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凝固。

    许秉钺面色一沉:“文炳兄这是在质疑许某?”

    “不敢。”

    陈焕放下酒盏,神色淡然,“只是觉得有些蹊跷罢了。”

    “有何蹊跷?”

    “我那侄儿随行有数十亲卫,就算中了埋伏,也不该全军尽没,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闻言堂中一时寂静,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得壁上人影晃动不定。

    许秉钺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手中酒盏,方才开口道:“文炳兄既然问到这里,许某便说个明白。”

    他抬眼看向陈焕,目光沉静,语气不疾不徐:“据逃回的士卒所言,陈都尉当时是身先士卒,亲卫都在其身边。”

    “不料入城之后,城门内突然有敌军冲出,布下盾阵,隔绝了前后。”

    “以至于前部千余人,无一逃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后队的士卒倒是逃回来一些。”

    “可他们只看见了城头火起,听见了城内传来喊杀声,并不知道陈都尉是如何遇伏的。”

    “具体情况,确实无人知晓。”

    

    第一百章心存芥蒂

    陈焕沉默良久,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方才缓缓开口:“好,就算如你所言,我那侄儿冒进在先,中了埋伏。”

    他放下酒盏,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可许都尉,贼军能一口吃掉两千人,说明其兵力不弱,且早有预谋。”

    “这样的贼军,你派一个说客进去,便轻易接触到了心向朝廷之人,还顺利赚开城门,拿下了城池?”

    “许都尉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许秉钺面色微变。

    “况且,”

    陈焕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了几分:“同样是夜袭,还都是率军入城,我那侄儿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到你这儿却是贼军便节节败退,不到半晌便弃城而走。”

    “许都尉觉得,这套说辞能说得通吗?”

    堂中作陪的诸将面面相觑,气氛愈发凝重。

    许秉钺的副将许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秉钺一个眼神止住。

    “文炳兄所言,许某也想过。”

    许秉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此次攻城,确实比预想中顺利。”

    “贼军虽据城而守,却并未死战。街巷之中,他们节节抵抗,节节后撤,始终没有与我军硬碰硬。”

    “但许某以为,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贼军的主力,已经南下了。”

    许秉钺目光扫过堂中,语气笃定:“香积教逆贼的主力早已南下,留在广都的不过是一支偏师。”

    “这支偏师能吃掉陈都尉的两千人,靠的是以逸待劳、出其不意。”

    “但他们的兵力终究有限,打一场伏击尚可,真要硬碰硬的打,力有不逮。”

    “所以当我军出其不意,以堂堂之阵入城时,他们见势不妙,便选择了弃城而走,保存实力。”

    陈焕冷笑一声:“许都尉倒是会替贼军开脱。”

    “不是开脱,是据实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