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冲在最前面的填壕辅兵,推着土笼车、壕桥,猫着腰,躲在简陋的木板后,一步步朝护城河逼近。

    城头的箭矢落在他们中间,有人倒下,有人填补,队列却始终未停。

    但真正拦住他们脚步的,是城外那些提前修筑好的防御工事。

    离城墙百步左右,错落分布着十几座堡寨、箭楼。

    都是这些日子,新修筑起来的。

    此刻,这些工事里正不断射出箭矢,精准地落在官军填壕队伍的侧翼。

    填壕的辅兵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侧翼射来的箭矢比城头要刁钻许多,专挑那些推车的人下手。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官军那边显然早有预料,只见其阵后,涌出一队队披甲战兵。

    这些人步伐整齐,队列森严,与先前那些乱糟糟的辅兵截然不同,一看就是精锐战兵。

    最前面的,是数十名刀盾手。

    人人持盾,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

    如同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护卫着身后的弓箭手,朝堡寨、箭楼反击。

    余下的人,则是继续填壕。

    只要是攻城强攻,这个流程几乎是摆脱不掉的。

    随着日头渐渐西斜,官兵的攻势开始逐渐放缓,显露疲态。

    铮!铮!铮!

    没过多久,城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金锣声,鸣金收兵。

    填壕的队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破损的器械。

    第一波试探,就这么结束了。

    ……

    周世安扶着墙垛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往城下望去。

    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好几段,黑压压的土石混杂着树枝、草捆。

    甚至还有来不及拖走的尸体,就那么横七竖八地堆在河床里。

    城外的堡寨,有一半已经哑火了。

    最靠北的那几座,寨墙被投石机砸得稀烂,箭楼也塌了,只剩几根烧黑的木梁戳在那儿,冒着袅袅的青烟。

    寨子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有穿官军号衣的,也有穿义军杂色衣裳的。

    “传令下去,城外各寨,轮换防守。”

    赵洪的声音从城楼那边传来,粗粝沙哑,却稳稳当当。

    “今夜把伤的都换下来,把没伤的都补上去。寨子里备足箭矢,明日官兵再来,给我狠狠地打!”

    传令兵领命而去。

    周世安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还完好的堡寨里,陆续有人影钻出来,猫着腰往城门方向跑。

    那是轮换下来的伤兵。

    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被人背着,还有的被抬在门板上。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人,一条胳膊用破布吊在脖子上,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但他跑得飞快,脸上带着笑。

    “嘿,老子活下来了!”

    后头有人骂他:“赵狗子你慢点,赶着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