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填壕辅兵,推着土笼车、壕桥,猫着腰,躲在简陋的木板后,一步步朝护城河逼近。
城头的箭矢落在他们中间,有人倒下,有人填补,队列却始终未停。
但真正拦住他们脚步的,是城外那些提前修筑好的防御工事。
离城墙百步左右,错落分布着十几座堡寨、箭楼。
都是这些日子,新修筑起来的。
此刻,这些工事里正不断射出箭矢,精准地落在官军填壕队伍的侧翼。
填壕的辅兵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侧翼射来的箭矢比城头要刁钻许多,专挑那些推车的人下手。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官军那边显然早有预料,只见其阵后,涌出一队队披甲战兵。
这些人步伐整齐,队列森严,与先前那些乱糟糟的辅兵截然不同,一看就是精锐战兵。
最前面的,是数十名刀盾手。
人人持盾,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
如同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护卫着身后的弓箭手,朝堡寨、箭楼反击。
余下的人,则是继续填壕。
只要是攻城强攻,这个流程几乎是摆脱不掉的。
随着日头渐渐西斜,官兵的攻势开始逐渐放缓,显露疲态。
铮!铮!铮!
没过多久,城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金锣声,鸣金收兵。
填壕的队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破损的器械。
第一波试探,就这么结束了。
……
周世安扶着墙垛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往城下望去。
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好几段,黑压压的土石混杂着树枝、草捆。
甚至还有来不及拖走的尸体,就那么横七竖八地堆在河床里。
城外的堡寨,有一半已经哑火了。
最靠北的那几座,寨墙被投石机砸得稀烂,箭楼也塌了,只剩几根烧黑的木梁戳在那儿,冒着袅袅的青烟。
寨子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有穿官军号衣的,也有穿义军杂色衣裳的。
“传令下去,城外各寨,轮换防守。”
赵洪的声音从城楼那边传来,粗粝沙哑,却稳稳当当。
“今夜把伤的都换下来,把没伤的都补上去。寨子里备足箭矢,明日官兵再来,给我狠狠地打!”
传令兵领命而去。
周世安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还完好的堡寨里,陆续有人影钻出来,猫着腰往城门方向跑。
那是轮换下来的伤兵。
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被人背着,还有的被抬在门板上。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人,一条胳膊用破布吊在脖子上,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但他跑得飞快,脸上带着笑。
“嘿,老子活下来了!”
后头有人骂他:“赵狗子你慢点,赶着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