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打火机点烟的声音，一下一下，比任何催促都要可怕。
张大谋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叶、叶总。”
“张导。”
叶万城的语气，非常平静。
那种平静，让张大谋头皮发麻。
真正的大佬发火，从来不嚷嚷。
“你们特效组，今天是怎么搞的。”
张大谋手指骤然收紧。来了。
“群演那个物理碎裂的特效，效果确实震撼。”叶万城敲了敲桌子，
“但我在后台系统里，没有找到那段特效的工程文件。”
“群演在节目里下线，家属知情书、剧本备案，这些细节，全都没走流程。”
“叶总，这……”
“我知道你想给长青一个大场面。”叶万城吐出一口烟，
“但节目是全网直播，几亿双眼睛看着。”
“没有合法特效原件备案，你让外界怎么想？”
“有关部门来查，麻烦可就大了。”
张大谋的脑子里，某根弦，崩断了。
他听懂了。
叶万城根本不是在问文件在哪里。
他是在告诉你：帮我儿子圆这个局，圆不好，你也是“意外事故”。
“叶总，您的意思是……”
“把程序漏洞补上。”叶万城声音微沉，
“手续、文件、特效源文件，全部合理合法，经得起任何调查。”
“让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表演秀。”
停顿了两秒。
“钱不够，我再批十个亿的公关费。”
张大谋以为自己耳鸣了。
“只要长青玩得高兴，我就满意。”万城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有一条底线，必须确保我儿的人身安全。懂了吗？”
“懂……懂了。”
电话挂断。
张大谋拿着话筒，僵在原地。
叶万城是谁？海里厮杀出万亿帝国的老狐狸，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人，可能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冷水，仰头灌下去。
水是凉的，但那股寒意，一直灌到脊梁骨里，灌不进去，也散不掉。
张大谋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
办公室里，十几个核心高管坐在死寂里抽烟，像是在等宣判。
门开的一刹那，所有人唰地站直。
张大谋走到主位坐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叶总说，直播不但不能停，还要再加十个亿。”
全场落针可闻。
副导掏了掏耳朵：“……加钱？老李都变成灰了，还加钱？”
“公关费。”张大谋把叶万城的原话扼要复述了一遍。
特效总监第一个跳起来，嗓子都变了调：“这意思……叶总知道？！”
“闭嘴。”张大谋一掌拍在桌子上，水杯跳了起来，“叶总的心思，轮得到你来揣测？”
“既然他开口定调子，那老李就是意外事故，那就是特效。”
“从现在起，全部按这个口径走。”
他环视四周，眼神扫过每一张脸。
“老张，带上你所有的人，二十四小时建老李那场的特效源文件，权威机构来查，也得认这是CG。”
特效总监把烟掐灭，抬头看了张大谋一眼，没说话，低头去敲电脑。
“老刘，法务那边秘密接触家属，意外险走最高额，保密协议一条不能少。”
“其余人，按各自条线清理死角。”
最后一句：“钱不是问题，叶总说了。”
“……是！”
人群散开，各司其职，轰隆轰隆地转起来。
张大谋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又点了根烟。
有些事，谁都不能说穿。
一旦说穿，就没了挽回的余地。
……
广场上，宗门大会的余韵还没散尽，上万名群演已在副导演们的调度下，按方阵分批疏散。
柳如烟夹在人流里，顺着台阶往下走。
节目里她是太初圣地圣女，如今她成了叶少的侍女。
身份降了，但她不在乎。
名，利，流量，那些东西她用尽半生去抢，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的。
而叶少给出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真正的灵气，真正的法诀，真正能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修仙，长生。
这才是唯一值得押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