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棋
    “钱龙锡是东林党的核心。杨所修弹劾张养浩的时候,一定没有告诉你——张养浩当年,是靠东林党的关系才坐到那个肥差上的。”

    “所以这桩案子查到最后,未必是阉党的问题。很可能是狗咬狗,两边都不干净。”

    黄立极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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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东厂衙门的密室里,魏忠贤正在独自喝酒。

    停职待勘的圣旨已经送到了他的府上。传旨的是曹化淳本人,态度客气,但旨意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客气——“停职待勘”四个字,在大明官场上意味着什么,魏忠贤再清楚不过。

    他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三个名字。

    张养浩。侯国兴。赵进忠。

    三个人。一个正在押解进京,一个刚被下诏狱,一个已经死在诏狱里。

    侯国兴是他的干儿子,跟了他十年。天启五年替张养浩传话的事,侯国兴确实做过,而且魏忠贤自己也知道。当时他觉得十万两军饷的亏空不算什么大事,张养浩又是山西本地的地头蛇,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所以侯国兴来请示的时候,他挥了挥手说“让他别太过了就行”。

    现在这件事被翻了上来。

    但真正让魏忠贤感到不安的,不是张养浩的贪墨案,而是赵进忠的死。赵进忠是他的心腹,是他在钟鼓司埋的棋子,也是天启落水案最关键的证人。

    赵进忠在诏狱里被人毒死,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天启落水案的幕后主使有足够的能力在锦衣卫诏狱里杀人灭口。第二,有人要把天启落水案的嫌疑引到他的头上——因为赵进忠是他的心腹。心腹参与了弑君,主子岂能不知情?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等于给他魏忠贤判了死刑。就算新君暂时不想动他,一旦“弑君”的嫌疑落在他头上,天下人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新君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韩爌,”魏忠贤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好手段。”

    他知道这是韩爌布的局。但他没有证据。赵进忠死了,刘喜失踪了,所有能证明他与落水案无关的人证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局一步步收紧。

    但他魏忠贤能在权倾朝野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底牌都没有的。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铁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柜门。柜子里是一摞厚厚的卷宗,每一本都用油纸包着,防潮防虫。

    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

    这是天启三年吏部文选司的官员考核记录。吏部文选司掌管天下文官的铨选升迁,权力之大,不亚于内阁。天启三年在文选司当家的,正是时任文选司郎中的钱龙锡。

    这本考核记录里,详细记载了天启三年所有五品以上外官升迁的内批。每一笔升迁后面,都有“举荐人”一栏。

    魏忠贤翻到张养浩的那一页。

    “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原平阳府推官张养浩。举荐人:吏部文选司郎中钱龙锡。内批理由:勤敏练达,堪当重任。”

    “勤敏练达。”魏忠贤冷笑了一声,从卷宗里抽出一张夹在其中的信纸。

    那是天启三年钱龙锡写给张养浩的一封私信。信的内容很寻常,无非是勉励老部下到了新任上要勤勉奉公之类的客套话。但在信的末尾,钱龙锡加了一句话——

    “晋中富庶,盐铁之利甲于天下。弟此行若能善加经营,三年之内,必可更上一层。”

    “更上一层。”魏忠贤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狞笑,“钱龙锡,你让张养浩去山西‘经营’,他经营得不错——三年贪了三十万两。他这个‘更上一层楼’的梯子,是谁给他搭的?”

    他把信纸重新夹回卷宗里,然后将卷宗放回铁柜锁好。

    “韩爌,钱龙锡,你们以为清理掉所有证人,本督就拿你们没办法了?你们忘了,本督掌管厂卫十五年,满朝文武,谁的把柄本督没有?”

    他重新坐下,倒了一杯酒。酒已凉透,但他毫不在意,一饮而尽。

    “你们要借新君的刀杀本督。那本督就让你们看看——新君这把刀,到底是握在谁手里的。”

    他拿起笔,在之前那张写了三个名字的纸上,又加了一个名字。

    钱龙锡。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钱龙锡后面加了一个问号。然后他另起一行,写了两个字

    ——宣府

    刘喜的表兄在宣府当兵。刘喜失踪后不久,此人请了探亲假。这条线索至今未断。

    魏忠贤用笔尖在“宣府”两个字上点了点。

    “宣府镇,宣府镇。天启三年,宣府镇的监军太监是谁来着?”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是曹吉祥。”

    曹吉祥是宫里的老太监,天启五年已经病故。但天启三年宣府镇的监军太监正是他。监军太监由司礼监派出,直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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