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坐定的那一刻心跳毫无征兆地像失控的鼓点般疯狂加速开始狠狠地撞击胸膛,一种被无数冰冷视线聚焦的、针砭般的锐利感瞬间刺穿了他的脊椎。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秒、或者仅仅是一瞬间,上一秒目光扫过还空无一物的车厢内在他毫无觉察地扭身落座的时候————
视线所及之处骤然填满了乘客。
每一个座位、每一处角落、放眼望去狭窄的过道上,密密麻麻毫无缝隙。
他们默不作声,象一具具没有呼吸的蜡像僵直地伫立,每一个都牢牢地抓住横杆,车厢内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呼吸也没有心跳,甚至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凝固的气氛。
毫无征兆地,那些乘客同时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诡异角度和速度齐刷刷地将头转向路明非。
那些石象般游曳在死人之国边境的恶灵们扭动头颅时发出咔咔令人牙酸的、
骨骼强行扭曲的轻微脆响,数百张隐藏在浓重阴影中的面孔仿佛数百个静默漆黑的深渊带着充满死气的注视,将视线冰冷的蛛网般层层叠叠毫无缝隙地笼罩在了路明非身上。
唯一能在黑暗中显露的,是那些乘客原本应瞳孔的位置,数不清的眼睛此刻正无声地点燃起幽幽的、冰冷的金色光点,如同在绝对死寂的夜墓荒家中突兀地点亮了无数饥饿的萤火。
每一双冰冷的金瞳都地锁定了车厢中央那个唯一散发出滚烫生命气息的存在。
地铁缓缓激活,暴雨里啪啦地敲打在列车的顶棚,车窗满是向下流淌的溪流。
死侍们的身体随列车的行动微微摇晃,路明非缓缓地仰望穹顶,吐出来无比灼热的一口气。
他安坐、后仰,背靠着座椅,缓缓闭眼,再睁眼的时候一层阴翳的瞬膜象是沉睡蜥蜴终于苏生时那样在眼睛的表面一闪而没,随着那层瞬膜消失的还有这男人身上那股怯弱卑微的、人类的气机。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恶鬼般的狂暴和峥嵘。
正对面的车窗倒映出路明非的脸他看到自己的瞳孔中仿佛流动着熔岩。
凝滞沉重的空气微微震动,一个无形的球形领域震开弥漫在周围腐朽的气味。
死侍从四面八方涌来,领域不受阻碍般穿透它们。
路明非仍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他的身边吹起了一阵血腥的罡风,风压是旋转的、数不尽的刀刃,死侍们的血肉则在这组刀刃的面前如落叶般四散零落、灰尘般散开。
于是领域在推进的过程中就变得猩红不复刚才的透明。
狂暴奔行的地铁内部所有的装设所有的外置电路都被撕裂,胡乱飞舞的电线闪铄着啪电光,罡风沉默而平静地向着地铁的前后推进,所有置身其中的死侍都被搅碎血肉,只剩下或苍白或赤红的骨骼保留狰狞的姿态。
“这个世界能让吸血镰这种串行号不过71连高危都算不上的言灵拥有这种效果、甚至在视觉体验上逼近串行号111审判的人,大概只有哥哥你了吧。”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他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声音幽幽,“真象是————神迹啊。”
“魔鬼也信神么?”路明非问。
“如果世界上真有一个神的话,信一下其实也无所谓啦。”小魔鬼吐吐舌头。
血腥的风终于平息了,车厢中一片死寂。
以路明非如今的血统使用吸血镰这种中高阶言灵所能造成的破坏已经堪比超高危言灵,就算是路山彦从坟墓中爬出来并再登上封神之路也不过如此。
“刚才那些就是死人之国的守卫吧?游曳在边缘的入侵者死去之后就被制为而今的僵尸。”路明非问。
“恩。”小魔鬼点点头。
他们都没再提退出这趟行程这种不切实际的话,路明非已经下定决心要看看躲在那块岩壁后面的到底还是不是芬里厄。
一夜色浓稠,沉沉压在落地玻璃窗外。
夏弥就蜷缩在自己的床上,陷在厚厚的羽绒被里,将自己裹成小小一团,几乎要被淹没。
这座城市仿佛不知疲惫,高架上车流不息,远光灯割裂夜的黑幕拉扯出两道又两道飞速流逝的淡金色光带,永无止境。
对面楼宇上的霓虹招牌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块,幽幽的红与冰冷的蓝,交替滑过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片额头和柔软的发顶。
蓦的,床上小小的一团轻轻动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如同微风掠过湖面几乎难以察觉。
下一瞬被子滑落下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没有刺耳的噩梦挣扎也没有被惊醒的迷朦,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仿佛从未沉入睡眠、只是从短暂的闭目养神中醒来。
长而密的睫毛抬起,瞳仁深处映着窗外那永不停歇的光流,像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