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都是澶州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其余诸人,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虽不知姓名,醉仙楼的管事是肯定知道的。”
她抬起脸,眼底的恨意烧得灼人。
“而且,在民女作外室那一年,田嗣宗也时常在民女面前对官家有怨怼之语。”
“以他的为人,相信他在公众场合有大不敬之语,远不止绍圣元年四月那一次。”
“只要上头愿意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出更多人证事证。”
曾布垂眸沉默片刻,心中暗自盘算。
岳氏所说,人证、地点、事由一应俱全,条理清晰,不似凭空捏造。
况且,这种事一查便知,她撒谎也没用。
田嗣宗身为朝廷命官之子,当众指斥君主,乃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而他一切怨怼,皆是替李清臣抱不平。
此事一旦查实,官家心中必然生疑。
作表弟的敢如此非议天子,背后是不是受表哥李清臣平日怨言影响?
到时候,即便李清臣未曾亲口谤君,也难逃失察、心怀怨望的罪责。
中书侍郎之位定然保不住。
李清臣一旦罢相,中书省便会空出一个要紧位置。
目前的东西二府,自己是除了章惇外资历最老的,有很大机会递补上位。
曾布抬眼看着苏遁,心想,这少年没说大话,这果真是一份大礼。
苏遁见曾布沉吟,适时开口补充。
“如今仅有岳氏一人口供,看似单薄,但只要枢密在合适时机,把岳氏推出去,把这事闹出来——
由朝中派人去澶州彻查,当日席间宾客绝对不敢隐瞒。”
“若只是查田嗣宗借权弄私的小事,他们或许会畏惧李清臣的权势,包庇隐瞒。”
“但这番指斥乘舆的杀头大罪,他们若是查到头上还敢隐匿不报,那是活腻了。”
曾布久久不言,指尖停在案沿,一动不动,半晌才疑惑发问。
“这般扳倒李清臣的良机,你为何不送给章子厚?”
“章子厚是首相,大权独揽,行事可比我方便多了。”
“而且,他因李清臣有首倡‘绍述’之功,一向忌惮李清臣与其争夺权柄。”
“章家与苏家也算姻亲,章子厚虽与你父叔颇有分歧,却也不屑为难你等小辈。”
“你要是把此事呈报章子厚,他定会记你的人情,在之后这段时日,对苏家兄弟多加照拂。”
他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
“还有蔡卞。”
“你三日前搭台辩经,开坛讲学,名声大振。”
“可你打的是传承荆公新学的旗子,这是抢蔡卞锅里的饭,蔡卞只怕恨得牙痒痒。”
“你若是把这桩案子,送给蔡卞,将功折罪。”
“待李清臣落职,蔡卞正好再高升一步。”
“他承了你如此大情,必然对你刮目相看,也愿意将你收拢羽翼之下,助他如虎添翼。”
“你这边也可以脱去元佑罪臣之后的帽子,正大光明加入新党阵营,在蔡卞羽翼之下,青云直上,大放光彩。”
曾布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苏遁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显然,不管找章惇还是蔡卞,于你己身更为有利。”
“你不找他们二人,却要找我,岂非舍近求远?”
苏遁目光澄澈,坦然作答。
“因为晚辈想保全岳娘子一条性命。”
曾布微微一怔,眼底生出几分诧异。
苏遁继续道。
“岳娘子以民告官,以下犯上,按律本就凶险万分。”
“事涉中书侍郎,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案一旦揭开,李清臣的门生故旧、澶州上下受过田家好处的官吏,必会千方百计阻挠。”
“威逼利诱,罗织反诬,甚至屈打成招,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一个孤女闭嘴。”
“便是案子查实了,事后也难保不会有人挟私报复,罗织罪名,逼岳娘子入死地。”
“章惇为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会把区区一个孤女死活放在眼里?”
“若我去找他,以他的雷霆手段,固然能一举置李清臣于绝地,但岳娘子恐怕最终难逃一死。”
“至于蔡卞的人品,比章相更让人信不过。”
苏遁直视曾布,面露苦笑。
“不瞒相公,其实,世侄之前去找过蔡右丞,试过向他投诚。”
“我本来以为,蔡卞与蔡京不同,还想着利用他们兄弟失和,争取一番。”
“没想到,蔡氏兄弟两个根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