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驻人,吃穿用度,全要从外面运。
万一遇到连续风暴,船过不去,岛上的人就会断水断粮,死路一条。
实在不是个适合建设长期基地的地方。
岛的面积也小,地形上一马平川,一览无余。
没有高地,没有遮蔽,无险可守。
争夺者如果一心搞破坏,任你再厉害,也防不胜防!
要不,还是直接上报朝廷?
跟天子赵煦好好说道说道经营南海的战略计划?
上报朝廷,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大宋在北方是大宋怂,在南方还称得上东亚霸主。
只要大宋军队下场,南海各国肯定是不敢争锋的。
而且,可以变成“自古以来”。
可坏处也同样明显——
变成国营,鸟粪就不可能低价售卖了。
看看盐就知道了。
大宋的盐,沿海遍地都是,几百年都吃不完。
可因为官营,层层加价,连沿海的老百姓都吃不起盐。
老爹写的“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可不是杜撰,而是写实!
就为了这首诗,还坐了御史台的大牢!
这叫什么事!
要是海鸟粪真的变成官营,那些官员会关心农户用不用得起?
他们只关心能收多少税,能捞多少油水。
最后的结果,就是鸟粪被卖成天价,普通农家用不起,只有大户才买得起。
那他的初衷,就全泡汤了。
而且,这么大的利润,他也的确舍不得拱手相让。
上告天子赵煦,赵煦恐怕只会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收归国有理所当然。
至于苏家,想从中分到一杯羹,难!
不被人攻讦就不错了!
不对不对!
自己光想到海运的成本,陆运的成本还没算!
有水运的地方可以用船,几百吨几百吨地运,摊下来,运费均价很低。
但,没有水运的地方怎么办?
靠驴车骡车拉?
开玩笑!
一辆驴车负重300斤,每走100里,价格是900文!
如果走山路则上涨到1200文!
路越远,运费越贵,成本就越高!
这是一个悖论。
河湖水系充裕的地方,往往是良田,本身产量就高,就算用鸟粪,增产效果也有限。
而那些土地贫瘠的地方,往往就是灌溉不利、水资源缺乏,船只到不了的地方!
运过去,一斤鸟粪运费成本恐怕就得十几文,一亩地起码要用一两百斤鸟粪做基底肥,后期还要增肥。
光买鸟粪的成本,就要一两贯!
而且,水肥,水肥,水在前,肥在后。
有肥没水,一切白搭!
一场干旱,直接绝收!
苏遁甩甩头,长吁一口气。
现在结果还没出来,想这么多也没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数据。
海鸟粪一年要施几次?
一亩地施多少斤最合适?
施多了会不会烧苗?
施少了效果够不够?
跟人粪尿、厩肥、绿肥这些农家肥相比,到底能增产多少?
等结果出来,再对运输成本进行计算,看看鸟粪能覆盖哪些区域吧!
苏遁抬起头,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边的田地。
棉花杆已经全部挖出来,当成柴火堆着,或者折碎了扔进了沼气池。
田埂新翻的泥土在秋阳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再过两天,麦种就要播下去了。
明年四月小麦收割,这一百块试验田的对照数据就该出来了。
那时候,自己的科考也有了结果,有了上奏天子的资格。
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今年冬天,可以让苏寿先多买些船,组建苏家自己的船队。
趁着西北季风,跟着刘富和辛押陀罗家的船队出海,走一趟东南亚各国。
熟悉海路,积累航海经验。
未来,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澳洲大陆。
有广袤的草原,有丰富的铁矿。
美洲大陆。
有花生、玉米、红薯、土豆……
还有橡胶、金鸡纳霜……
他想起七月惠州那场疟疾,想起那些死去的百姓,想起母亲差一点就没了的命。
如果那时候有金鸡纳霜,哪里需要什么对照试验?
哪里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用青蒿汁一试再试?
一服药下去,热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