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荒林中猎杀铁脊豹和毒涎蟒的间隙抄录的,字迹虽然比平日潦草几分,但每个字都端正有力。
内容是《孝经》的节选,旁边用朱砂笔画了简单的图解,适合初学者认读。
“每天读一页,不认识的字问谢姐姐。”
小石头接过经文,用力点了点头,眼框微红但没有哭。
这个在猎户村被毁后蹲在告示牌下捡干粮渣吃的孩子,此刻已经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陈灼站起身,对谢行兄妹和孙奎抱了抱拳,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猎妖帮据点,走出那条他这半个月来每晚教孩子们识字的巷子,朝正气长城的方向走去。
从北门进城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文院的方向走去。
遗迹的事,光靠自己一个人不够。
宋知远那边一定有更完整的消息。
陈灼推开文院大门时,院子里空荡荡的。
往日这个时辰,宋知远不是在书房里批阅学生的课业,就是在后山的观山台上打坐参悟。
他穿过前院,敲了敲书房的门,没人应。
——
推门进去,书案上摊着一张青山山脉的地形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十几处红圈和墨线,比上次他看到的那张更加详细。
墨迹已干,但笔洗里的水还没凉透,人应该离开没多久。
他退出书房,又去了一趟后院的居所。
顾青娥的房门紧锁,门上贴了一张字条,字迹是她自己写的。
“近日闭关参悟心源,勿扰。有事找爹。”
纸条边角已经微微泛黄,少说也贴了好几天。
宋知远不在,小师姐闭关,整个文院安静得象是暴风雨前的谷底。
陈灼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通过枝叶缝隙看着头顶那片被秋风吹淡的云,沉默了片刻。
宋知远不会无故离开,尤其是地图摊在桌上没来得及收,说明走得匆忙。
能让文院院长匆忙离开的,除了袁崇山和萧千锋,就只有遗迹的事。
也许此刻他正在某个地方与另外两方势力扯皮谈判。
而顾青娥在这个时候闭关冲击心源瓶颈,显然也是为了在遗迹开启前多攒一分实力。
“既然师父不在,那就先回陈府。”
陈灼转身出了文院,沿着县城主街朝陈府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有几个穿着外县服饰的陌生面孔在茶楼门口交谈。
从口音和腰间挂着的文器样式来看,不象是盛天府本地人。
县城里的外地人越来越多,这本身就是遗迹即将开启的信号。
消息已经传到了盛天府,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正琢磨着这些外地人的来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陈公子!”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青山县只有一个人会在大街上用这个称调用他。
萧珞坐在街边石凳上,膝上依旧摊着一本书,手里依旧握着一支炭笔。
石凳旁的轮椅上依旧搭着那块薄毯,毯子下露出半截绣着银色暗纹的鞋尖。
唯一不同的是,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
比上次那件颜色更深了些,在秋日的阳光下衬得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
“萧姑娘。”陈灼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
萧珞合上书,歪着头打量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头,又从肩头扫到手臂,最后落在他右手虎口处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骨刺划痕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半个多月不见,你变了不少。肩膀宽了,手臂粗了,身上多了好几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