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沈家新院子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灶房角落里那个破竹筐里，二十多只鹅黄色的小鸡仔正挤成一团，“叽叽叽”地叫个不停。
声音清脆又细密，给这农家小院平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芝芝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光着小脚丫就往外跑。
小丫头昨天夜里做梦，梦见小鸡仔全都长成了大母鸡，下了一屋子比拳头还大的鸡蛋。
“哎哟，小祖宗，赶紧把鞋穿上！这秋风跟刀子似的，着凉了要喝苦药汤的！”
林秀云刚把早饭端上桌，一转头就看见闺女这副模样，赶紧放下手里的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芝芝抱起来塞回了里屋的炕上。
芝芝被娘亲裹进厚实的衣服里，两只小手扒拉着领口，大眼睛还在往外瞟：“娘亲，小鸡饿了，芝芝去喂小鸡。”
“你三哥早就喂过了，抓了一把碎高粱米，它们吃得可欢了。”林秀云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小脑门，“赶紧穿好鞋吃饭。”
一家人围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着热腾腾的玉米面粥，就着林秀云亲手腌的脆爽萝卜干，每个人吃得满头大汗，浑身舒坦。
沈青山几口吃完，放下筷子始安排今天的活计。
“昨天咱们那木雕在镇上算是打开了销路。既然这手艺能换真金白银，咱们就不能停。”沈青山看向几个儿子，声音里都透着股子干劲，“二郎，三郎，吃完饭去拿绳子和斧头，跟我上山寻摸几块好木头去。”
“好的爹！”二郎和三郎齐刷刷地应声。
二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要找些质地更紧密的木料，好做一些更复杂的机扩玩具。
大郎一听这话，手里端着的碗放了下来，。
他急急忙忙地咽下嘴里的粥，差点没把自己噎着，连声说道：“爹，我也去！我力气大，能帮你扛木头！”
沈青山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大郎的腿上，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你在家待着。”
大郎急了，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急切地证明着自己：“爹，我的腿真没事了！你看，我走路都正常了。我在家里天天吃干饭，啥重活也不干，我心里慌啊！”
大郎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从小到大在沈家老宅，马氏那个刻薄的性子，谁干活多谁就能多吃一口糊糊。
大郎作为大房的长子，从小就跟个牲口似的在地里干活，干得最重，吃得最差。
现在分家了，家里有了宽敞的大瓦房，不仅吃得上饱饭，昨天甚至还赚了那么多银钱。
可他呢？因为这条腿，只能天天坐在家里雕那些不用费什么力气的木头疙瘩。
眼看着二弟三弟跟爹一起出谋划策，在集市上忙前忙后，他觉得自己简直成了这个家的累赘。
不流汗不出力，这浓稠的玉米粥吃在嘴里都觉得心虚。
沈青山怎么会不懂大儿子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大郎，不是爹不让你干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林秀云也跟着劝：“是啊，大郎，你爹说得对。虽然现在看着能走了，但山里路不平，万一脚底下一滑，这腿要是落下病根成了真瘸子，你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大郎固执地咬着下唇，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我小心点就是了，我走慢点。我不能总在家里歇着，我……”大郎的声音有些发闷，带这着些压抑的自责。
眼看着气氛僵持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一把抱住了大郎的腿。
芝芝仰起小脸，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小嘴撅得老高，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大哥不乖！”芝芝奶声奶气地控诉道，两只小手用力地扯了扯大郎的裤腿。
大郎一愣，低头看着妹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芝芝，大哥怎么不乖了？”
芝芝大眼睛闪了闪，小脑瓜转得飞快。
“大夫说了要一百天，大哥就不听话！”芝芝一本正经地扳着小手指算账，“要是大哥去山上摔跤了，腿腿又坏了，以后谁来背芝芝呀？”
“下雪的时候，村里的路好滑好滑的，芝芝要是摔倒了，大哥腿疼疼，就跑不过来抱芝芝了。大哥是不是不疼芝芝了？”
小丫头说着，还故意抽了抽小鼻子，眼看着眼眶就要红了，仿佛大郎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大郎一看妹妹要哭，这下彻底慌了神，赶紧弯下腰，用粗糙的手指手忙脚乱地去给芝芝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没没没！大哥疼你，大哥最疼芝芝了！”大郎结结巴巴地哄着，“大哥不去了，大哥在家把腿养得好好的，天天背着你走，绝不让你摔跤，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