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巷子口有些窄,两旁的青砖墙上落满了经年的青苔。
几人跟着谢无渊的指引,没走多会儿,就瞧见了一块挂得有些歪斜的木招牌,上面用黑漆写着“孙家粮站”四个大字。
店面不大,门槛被踩得圆润光滑,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圈半人高的木大桶。
木桶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粮食,黄的玉米面、红的高粱糁、白净的大米,在秋日昏黄的阳光下显出一股子踏实的气息。
“掌柜的,买粮。”林秀云跨过门槛,笑着招呼了一声。
柜台后头坐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汉,穿一身洗得褪了色的灰布长衫,戴着顶圆帽,手里正拿着个小秤敲敲打打。
见有客来,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几位快里头请,想要点啥粮?咱这小店虽然不大,但都是今年新下的新粮,分量绝对足足的!”
林秀云走到木桶边,伸手抓了一把面粉,在指尖捏了捏。
确实如谢无渊所说,这面粉干爽细腻,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她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如今新房是盖好了,可家里却是一粒存粮也没有。
眼看着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万一哪天大雪封了山,路不好走,这一家子可都指着粮食活命呢。
粗粮扛饿,是万万少不得的;细粮虽然金贵,但也得备上一些。
大郎腿伤未愈需要补身子,四郎打小底子弱,也得吃点细软的,还有芝芝……
林秀云低头看了看小鼻子一嗅一嗅的闺女,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掌柜的,你们这儿粗粮和细粮都是啥价钱?”林秀云温声问道。
老汉乐呵呵地指着一旁的木桶介绍道:“大娘您看,这普通的高粱面和玉米面,都是八文钱一斗;稍微好些的黄小米,十二文一斗。”
“至于这精米和白面,今年年景不好,贵些,要四十五文一斗。”
“不过今天逢集,您要是买得多,老汉我做主,每三斗给您送个干净的粗布袋子装粮,也省得您自个儿费布料了。”
这价格,确实比街面上那些大粮铺要公道不少。
林秀云在心里计算着。
她手里统共还剩四十二两银子,除开今天要买的其他杂项,她打算拿出十五两银子来买粮。
“掌柜的,粗粮我要十两银子的,高粱面、玉米面和黄小米混着搭。细粮我要五两银子的,精米和白面各要一半。”
林秀云一开口,就是个大单子。
十两银子的粗粮,折合下来那可是足足上千斤的分量;五两银子的细粮,也能买下一百多斤。
有了这些粮,心里能安稳不少,后面再慢慢买也不急了。
老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笔大买卖,赶忙应承下来:“好嘞!您真是个爽快人,老汉我这就让伙计给您称重扎袋!”
一旁的谢无渊看到林秀云要掏钱,眉头微微一挑。
他伸手探进自己玄色窄袖的衣襟里,白皙修长的手指夹出了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作势就要往柜台上放。
“大娘,用我的吧。”谢无渊语气随意,神态自若,“这段时日我在您家吃住,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这买粮的钱理应由我来出。”
“更何况,玄风每天还得嚼不少精细料呢。”
林秀云瞧见那张银票,脸色微微一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将谢无渊的手给推了回去。
她的手掌因为常年劳作,长满了粗糙的老茧,按在谢无渊温热的手背上,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力道。
“小谢,把银票收回去。”林秀云看着他,语气虽然温和,眼神却极坚定。
“大娘……”谢无渊微微一怔。
林秀云叹了口气,温声解释道:“大娘知道你是一片好意,瞧着我们家日子过得紧巴,想帮衬着我们。”
“可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你在村里,我们可以用你的钱,吃你的粮,可等你后面回了京城,我们沈家一大家子人,难不成还要指望着你隔三差五寄银子来养活?”
她顿了顿,又拍了拍谢无渊的手背,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这人活着呀,得有自己立起来的骨气。”
“我们沈家现在虽然穷,但有手有脚,能开荒能做工。这第一口过冬的粮食,若是用你的银子买了,那我们沈家的脊梁骨可就先弯下去了。”
“听大娘的,把钱收好,大娘这儿有银子呢,够用!”
谢无渊定定地看着林秀云。
这个农家妇人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身上的衣裳打满了补丁,可她说这番话时,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半点贪婪与算计。
在京城里,多的是为了几两碎银子朝他摇尾乞怜、阿谀奉承的人,甚至连他们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