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赶的是第一班去镇上的牛车。
本以为天色尚早,车上能宽敞些,谁知没过多久,沿途又陆陆续续上来了几个赶集的村民。
原本还算宽敞的木板车,一下子就挤得满满当当。
乡下人闲不住嘴,尤其是一群人挤在一块儿,这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哎哟,秀云啊,你们这一大家子齐刷刷地出动,是上镇里走亲戚还是干大买卖去呀?”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钱大娘。
她手里挎着个装了十几个鸡蛋的小破篮子,眼珠子在沈青山一家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只见沈家人虽然穿的还是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但个个洗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那几个小子,原先饿得面黄肌瘦、像根豆芽菜似的,这阵子竟然肉眼可见地硬朗了起来,脸上都有了血色。
钱大娘这心里头,顿觉有些不是滋味。
她这话一抛出来,旁边几个村民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一个平时嘴就有些碎的汉子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语气里夹枪带棒地泛起了酸水:“钱大娘你这就没眼力见了吧。人家青山兄弟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头一份!”
“那青砖大瓦房盖得,村里谁家比得上?人家如今手里有钱了,去镇上那自然是大采购去,哪像咱们,连多买二两盐都得心疼半天。”
“可不是嘛!”另一边一个黑瘦的妇人接了腔,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林秀云护在怀里的布包上瞟,“青山嫂子,咱们乡里乡亲的,也别藏着掖着了。”
“你们家这盖房子的银钱,到底是从哪条明路上发的大财?也跟咱们大家伙儿透个底,让咱们跟着沾沾光呗?”
“对对,前阵子说是打了野猪,可野猪顶天了也就换个几两银子,哪够起那么大一院子的青砖房啊?”
这些村民倒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只是庄稼人一年到头在泥地里刨食,累死累活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突然看着以前村里过得最受气的沈家大房,一转眼不仅分了家,还住上了全村人都眼馋的大房子。
这心里头自然而然就会生出一股子羡慕,羡慕过了头,就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嫉妒和酸水。
面对这七嘴八舌的试探和打听,沈青山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刚想拿之前想好的那套说辞对付过去。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汉子,趁着牛车颠簸的功夫,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只粗糙的大手直直地就朝着三郎脚边那个盖着粗布的背篓伸了过去。
“哎,你们这背篓里装的啥金贵物件啊?还捂得这么严实,让叔开开眼!”
那汉子的手眼看着就要掀开粗布。
这背篓里装的可是全家人熬了几天几夜刻出来的木雕,是他们家接下来的生计,怎么能随随便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人乱翻?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靠在背篓旁边闭目养神的二郎,突然像是没坐稳一般,身子猛地一歪,一条长腿自然地伸了出去。
“啪”的一声轻响。
二郎的膝盖不偏不倚,正好重重地磕在了那汉子伸过来的手腕上。
“哎哟!”那汉子吃痛,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揉着手腕瞪起了眼,“二郎你这小子怎么回事!”
二郎赶紧坐直了身子,脸上堆满了无辜的笑,伸手揉着自己的大腿:“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赵叔,真对不住,牛车上太挤了,我这腿一直蜷着,刚才突然抽了筋,没收住力。没撞疼您吧?”
二郎这借口找得天衣无缝,态度又诚恳,生生把那汉子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给堵了回去。
那汉子撇了撇嘴,也不好跟个半大孩子计较,只得悻悻地嘟囔了两句:“没啥好东西捂那么紧干啥,防贼呢这是。”
车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起来。
也有几个厚道些的村民看不下去了,出声替沈家说了几句话。
“行了行了,人家去镇上干啥还得跟你们报备啊?青山一家前阵子遭了多大罪,大暴雨的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日子有了奔头,你们跟着瞎酸什么。”
虽说有人打圆场,但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头其实还是不大平衡。
到底同住一个村,凭啥你家就能青砖大瓦,我家还得漏风漏雨?
林秀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要是让全村人都觉得他们家发了横财,以后的日子绝对清净不了,指不定哪天就有人半夜去翻院墙。
林秀云轻轻拍了拍怀里的芝芝,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愁云惨雾的表情。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各位婶子大娘,你们可是高看我们家了。”林秀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辛酸,“什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