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镇上每逢逢五排十赶大集的日子。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堆满了这五六天里,父子几个赶工出来的木雕。
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堆了满桌。
沈青山和几个儿子看着这些木雕,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尝试做买卖,到底能不能卖出去,能不能靠这个营生赚钱,全看明天了。
“这门手艺,真的能成吗?”大郎看着自己磨出了老茧的手掌,心里隐隐有些打鼓。
二郎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语气笃定:“大哥放心吧。咱们这手艺,镇上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正经有木工手艺的打点家具柜子比我们卖小玩意儿挣钱,还稳定,业余的比不上咱,三郎雕的那些会动的机关玩具,稀罕着呢。”
林秀云看着米缸底下的那点粗粮,愁得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结。
“青山,家里现在九张嘴等着吃饭。前阵子咱们只顾着盖房子,吃的都是托人从村里或者走村的货郎那里买点粗高粱面和几把青菜对付。”
“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盐巴、酱醋,连针头线脑都不够了。”
林秀云叹了口气,“明天赶集,咱们得去镇上采买一番了。”
正靠在门边拿着个果子啃的谢无渊,一听这话,立刻深表赞同。
“大娘,您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谢无渊将果核精准地掷到院外的地里,拍了拍手。
“这高粱面窝窝头,偶尔吃一顿权当尝鲜。可连着吃好几天,咽下去的时候拉得我嗓子眼直冒火。”
他走到桌边,笑着道:“明天去镇上,说什么也得买上几大袋白米和细细的白面。”
“大娘手艺这么好,若是不做顿白米饭配红烧肉,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秀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少爷,在他们家落难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跟着吃糠咽菜。
现在日子好过了点,那股子金贵劲儿立刻就冒出来了。
不过想想这段时间,大家确实都受苦了,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
更何况那一百多斤红薯明年就能变成几万斤的粮食,心里有了底气,林秀云自然也不想在吃食上苛待大家。
“行!听小谢的,明天咱们去买精米细面!”林秀云大手一挥。
“娘亲娘亲!我也要去!”
芝芝本来正蹲在角落里玩谢无渊给她做的鲁班锁,一听要去镇上,立刻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
她高高举起两只小手,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芝芝要去镇上!芝芝可以帮爹爹和哥哥们卖小木头!”
说着,小丫头还双手叉腰,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学着村头卖豆腐的大爷喊了一嗓子:“卖木头小猪猪啦!好看的小猪猪!”
那软糯糯的小奶音,把全家人都逗得捧腹大笑。
沈青山弯腰把闺女抱起来,稀罕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咱们芝芝最厉害。那明天咱们全家一起去镇上!”
“到了镇上,我带着你哥哥们去摆摊卖木雕。你娘带着你和四郎,还有谢公子他们去采买东西。咱们兵分两路!”
“好耶!去镇上吃大包子咯!”芝芝高兴得在沈青山怀里直扑腾。
……
夜深人静。
孩子们都睡熟了,沈青山和林秀云的屋子里,还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夫妻俩坐在床头,床铺上散落着一堆碎银子和铜板。
林秀云把几块散碎银子仔细地分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记账的旧册子,借着昏黄的灯光,眉头微蹙地算着账。
“咱们手里原先有两百三十两银子。是卖紫灵芝和从老宅那边要回来的钱。”
林秀云的手指在册子上一点一点地划过,“买砖瓦木料花了七十两,请工匠的工钱和饭食花了三十两。加上买家具、置办乔迁宴的席面,还有林林总总的杂项……”
她叹了口气,把几串铜板和剩下的银子拢在一起:“统共花出去了一百八十八两。现在咱们手里,就只剩下四十二两了。”
从两百多两的巨款,一下子缩水到四十二两。
林秀云虽然知道这些钱都花在了刀刃上,但看着手里骤减的银子,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空落落的。
“知足吧秀云。”沈青山倒了杯水递给妻子,“四十二两,在咱们清水村也是大户了。更何况咱们现在住的还是结实暖和的青砖大瓦房。”
“是啊。”林秀云接过水杯,感叹道,“真得庆幸二郎弄出来的那个什么水泥。不仅硬得跟铁一样,还干得快。”
“要是按照以前糯米灰浆的法子盖这房子,光是买糯米和阴干的工期,只怕还得再搭进去几十两银子和几个月的时间。”
提到二郎,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