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角落里,二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成了。
他面前放着一个粗陶罐子,里面装着大半罐灰黑色的粉末。
粉末极其细腻,没有任何杂质。
为了弄出这点东西,他这几天连觉都没睡踏实。
“二哥,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像锅底灰。”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在腿边响起。
芝芝不知道什么时候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小脑袋凑在陶罐边缘,好奇地往里瞅。
小丫头伸出手,想去戳一戳。
沈二郎赶紧把罐子挪开一点,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芝芝,这可不是锅底灰,这是咱家盖大房子、赚大钱的宝贝!”
“走,二哥带你给他们开开眼!”
说完,他单手抱起芝芝,另一只手稳稳端起陶罐,大步朝前院的工地走去。
此时的前院,简直热火朝天。
沈家这次盖房,请的是镇上极有名的张师傅。
张师傅干了三十年泥瓦匠,手艺没得挑。
这会儿,他正指挥着几个徒弟,在院子中央架起几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熬煮着浓稠的糯米浆。
旁边还堆着成筐的黄泥、石灰和碎麻丝。
古代盖青砖大瓦房,砖与砖之间不用寻常泥巴,用的是糯米灰浆。
耗费粮食不说,熬制过程也极慢,但胜在结实。
“火候再大点!这糯米浆熬不出拉丝的黏糊劲儿,砌出来的墙就不防风!”张师傅扯着嗓子喊,一转头,正好对上大步走来的沈二郎。
“张师傅,让大家停一停吧。”
沈二郎把芝芝放下来,将陶罐搁在旁边的木板上,“这糯米浆不用熬了,费时费力还糟蹋粮食。接下来砌墙,全用我带来的这个。”
张师傅愣住,手里拿着的木搅棍停在半空。
几个徒弟也面面相觑,锅底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
张师傅走上前,低头往陶罐里瞅了一眼。灰黑色的粉末,毫无黏性,干巴巴的。
他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小兄弟,你莫不是在寻老汉开心?”张师傅把木棍往旁边一扔,语气沉了下来,“我打十五岁当学徒,盖过的宅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谁家好好的青砖大瓦房,不用糯米浆石灰水,用这不知打哪弄来的灰土坷垃?”
他心里隐隐有些窝火。
主家想省钱,他见多了。
可沈家连上好的青砖都买回来了,偏偏在粘合的灰浆上扣扣搜搜。
这灰土连点黏性都没有,一阵风就能吹散。
拿它砌墙?简直是胡闹!
“这不是灰土,这叫水泥。”沈二郎耐着性子解释,“只要掺上沙子和水,搅拌均匀,干透之后比石头还硬,绝对比糯米浆结实十倍。”
张师傅根本不信。
哪怕是京城皇宫里的城墙,也是用的糯米灰浆夯实的,最多做的比他们细致罢了,他还没听说过有更好的材料。
一个乡下半大主家,随手端出一罐子灰土就敢夸下海口。
“沈家当家的呢?”张师傅不看沈二郎,直接冲着屋里喊。
他觉得没法和一个异想天开的毛头小子沟通。
这要是按二郎的方法砌了墙,一场大雨过后墙塌了砸死人,他张师傅的招牌就彻底砸在这清水村了!
以后谁还敢找他干活?
林秀云闻声从屋里赶出来,张铁柱和宋三娘也跟在后头。
见主事人来了,张师傅指着罐子,压着火气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当家的,咱们手艺人讲究个规矩。”
“你们要是心疼这熬糯米的钱,这活儿老汉我干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别回头房子塌了,赖我老张手艺不精!”
这边的动静不小,正好赶上村里人下地回来。
几个路过的村民听见吵闹,立刻凑到院墙外张望。
李婶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自从上次在芝芝这没讨到好,她心里一直憋着股气,见天儿地盼着沈家出洋相。
“哎哟,我说什么来着?”李婶子隔着篱笆阴阳怪气地搭腔,“这乍然暴富的,骨子里还是穷酸。”
“买得起好砖,却舍不得用好泥!拿一把破灰土糊弄张师傅,真当盖房子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摇头。
“就是啊,张师傅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听他的准没错。”
“房子塌了事小,砸到人可咋整。”
墙外的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张师傅听着这些话,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笃定林秀云一定会骂二郎一顿,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