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牵着马走在村子外头的谢无渊,根本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半点轻松。
秋夜的冷风夹杂着山野间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谢无渊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在自己粗布衣裳的怀里、袖袋里、甚至腰带的缝隙里,里里外外翻找了足足三遍。
什么都没有。
连半个缺了角的铜板都没翻出来。
青木那小子领了命去府城查探县令的底细,走得风风火火,啥也没给他留下。
没钱可去不了镇上的客栈。
谢无渊靠在马背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简直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堂堂武安侯世子,居然沦落到大半夜连个睡觉的屋檐都找不到的地步。
这要是传回京城,他那帮狐朋狗友能笑他整整十年!
回去找沈家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谢无渊极其果断地掐灭了。
不行。
他刚才吹牛吹得那么满,大义凛然地说自己有侍卫有客栈。
这会儿要是灰溜溜地牵着马回去,说自己身上没钱没地方睡,他还要不要脸了?!
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做出这么丢面子的事。
“嘶——”
一阵夜风吹过,谢无渊被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单薄的粗布衣裳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荒野,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玄风,走,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凑合一宿。”
谢无渊牵着马,在村子外围绕了一大圈,最后又绕回了沈家屋后的那片空地。
主要是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确实没什么挡风的地,谢无渊还担心自己一不留神走岔路。
沈家屋后堆着几个高高的草垛,刚好能挡住从北边刮来的冷风。
而且待在熟悉的地方谢无渊也会安心些。
谢无渊小心翼翼地牵着马,做贼一样绕回了沈家屋后。
他把马拴在一棵树上,自己则缩进草垛和黄泥墙中间的缝隙里,双手抱膝,试图用体温熬过这个漫长寒冷的秋夜。
……
夜半更深,整个清水村都陷入了沉睡。
芝芝也正睡得四仰八叉。
突然,小丫头砸吧了一下嘴,感觉小腹一阵憋胀。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趿拉着布鞋,轻手轻脚地拉开后门,准备去院子角落的茅房尿尿。
刚蹲下,一阵微弱的窸窣声顺着夜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哎,你们看,那个人怎么又回来了?”
这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芝芝竖起耳朵,立刻听出这是后院墙根底下那片狗尾巴草在说话。
另一株牵牛花也加入了群聊:“是呀是呀,他都走出去好远了,又绕了一大圈兜回来了。现在就在咱们背后的草垛子里蹲着呢。”
“他为什么不进去睡觉呀?外面的风好冷,我看他都在发抖呢,嘴唇都青了。”狗尾巴草摇晃着叶片,十分不解。
芝芝提好裤子,大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漂亮哥哥呢?
小丫头心里的瞌睡虫瞬间跑得没影了。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后院那扇虚掩的柴门,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屋后的草垛子看去。
借着月光,她果然看到一团黑影缩在草垛和墙壁的夹角处。
那匹黑马正卧在旁边,时不时用大脑袋蹭蹭主人。
而那个白天还不可一世、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一样的漂亮哥哥,此刻正紧紧抱着胳膊,把头埋在膝盖里,冻得直打哆嗦。
芝芝心疼极了。
她毫不犹豫地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伸出温热软糯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谢无渊露在外面的胳膊。
“漂亮哥哥,你在这里干嘛呀?外面好冷的,快跟我进屋睡觉!”
谢无渊本就冻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吓了一大跳。
他猛地抬起头,看清是芝芝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难堪、窘迫、羞耻……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耳朵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试图挣脱芝芝的小手,结结巴巴地强行挽尊:“我……我没干嘛!我就是觉得今晚的月色不错,特意回来……回来赏月的!对,赏月!”
芝芝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小丫头皱起小眉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谎言:“可是天上没有月亮呀。而且你的手好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