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听得直皱眉，这等家庭伦理烂账最是难断。
他刚想和两句稀泥把事情打发了，外面的人群突然沸腾起来，让出了一条道。
紧接着，林二虎满身煞气地从人群后面走了进来。
他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半大的少年，身后还跟着瘪嘴掉眼泪的的芝芝。
围观的人群看清两个孩子的惨状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郎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银针，人事不知地紧闭着眼睛。
三郎更是烧得意识模糊，伤口溃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二郎！三郎！”林秀云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孩子，心疼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沈青山也是目眦欲裂，咬牙瞪向掌柜，“这事若不给个说法，休想善了！”
掌柜看到人竟然被他们带到了这里，脸色铁青，心里暗骂后院那些护院全是一群废物！
官差看着两个孩子被折腾成这副模样，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真闹出人命，家属又有些背景，他可担待不起。
官差立刻转头给了掌柜的一个眼神，清咳一声：“掌柜的，既然人家父母找上门了，这卖身契又确实有争议，你看这事儿……”
掌柜见风使舵惯了，知道官差这是让他赶紧息事宁人。
他虽然满心不爽自己试药的进度被打断，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咬了咬牙，把字据往桌上一拍：“行！我们济世堂也是讲道理的地方！”
“既然是长辈背着父母卖的，这人你们带走！但那二十两银子你们必须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林二虎一听这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下，握紧拳头就要上去揍人：
“你们把我外甥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还敢要钱？我今儿非砸了你这破医馆不可！”
林三顺一把死死抱住二哥的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济世堂敢明目张胆地收药人，和官府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勾结。
真要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二哥！救孩子要紧！别纠缠！”
林三顺回头冲掌柜喊道：“钱我们给！把字据给我们！”
好在出门前大哥把钱袋子塞给了他，让他拿着给大朗治腿，没想到竟是用在了这里。
林三顺赶紧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钱袋倒在桌上。
一数，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加上碎银子，满打满算只有十八两二钱！差了快二两！
掌柜冷眼看着桌上的银子，直接把字据收进袖子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算盘：“差一文钱都不行。”
林二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能冲不上弄死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外突然挤进来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差的二两银子，我替他们补了！”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一声喊，两块碎银子“当啷”一声被扔在了柜台上。
济世堂掌柜看清来人，脸色顿时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姓江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来砸场子？”
来人正是街对面仁心堂的掌柜兼坐堂大夫。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替你们祖师爷臊得慌！”江大夫指着济世堂的招牌破口大骂，
“亏你们还顶着‘济世’二字！真要是让你们家老祖宗知道你们如今干的龌龊勾当，怕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听，顿时一片哗然大笑。
这济世堂和仁心堂一样，都是遍布各府县的百年大医馆。
两家从祖上就因为争抢名医和客源斗得不可开交，到了他们这一代，各地的分号更是水火不容。
尤其是这几年，济世堂为了研制出奇效的偏方，行事越发剑走偏锋，江大夫早就看不惯了。
江大夫盯着济世堂掌柜，冷冷地道：“官府确实对你们的行径睁只眼闭只眼。可试药的要么是重罪之人，要么是按手印自愿卖命的贱民！”
“这两个孩子可是有爹有娘的清白良民！真要出了什么事，我仁心堂绝不会袖手旁观！”
字字句句，全掐在济世堂的死穴上。
济世堂掌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今天这事儿本就闹得满城风雨，官差就在旁边看着，加上对头仁心堂横插一脚死咬着不放。
为了两个药人，实在是不划算。
只是可惜了他新改良的那套针法，还没看到最终的效用。
大不了回头再去找几个自愿卖身的叫花子，就是身子骨肯定没这俩结实罢了。
“算你们走运！”济世堂掌柜一把将桌上的银子全扫进袖筒，从怀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死契，狠狠拍在桌上。
沈青山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