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晋江文学城
    陈鸢身上一个铜子儿也没有,只能过过眼瘾了。

    北宋小商品经济繁荣,市井里店铺林立,摊贩熙攘,大到车马房屋,小到刷牙子、小儿玩具,应有尽有。

    不同于前朝时候夜里宵禁,宋朝夜市直开到三更去。

    金梁桥下小张四郎茶楼,是陈鸢常去的。

    她拉着二妞,“快些,咱们上小张四郎茶楼去瞧瞧!那里人多,你卖辣菜,我听说书!”

    “我昨儿瞧见他们家茶楼门口贴了新话本呢,只是我不识字,名儿比前几日那一出要多出一个字。”

    二妞跟着她跑,四月的风清清凉凉,吹得人真舒服。

    整条街上都是招牌、灯箱、青布酒幌子,花花绿绿的,可真好看。

    山头上的夕阳摇摇欲坠,长街的尽头,云彩一片橘红,像打翻了染料,直淌到她们头顶上来。

    小贩吟唱叫卖的声儿此起彼伏。

    空气里都是食物的香气,薛家羊饭、李家爊鸭、万家馒头、鹿家包子、王四郎蜜煎雕花……

    她看向鸢姐儿,她的脸圆圆的,眼睛总是弯弯的,带着笑,很高兴的模样。

    她不自觉跟着她一起扬起唇角,心也教风吹得飘起来。

    陈鸢却是一跺脚,“哎唷,换书啦?上一出《简帖和尚》我还没听全哪。”

    她自是消费不起茶楼的,只装作是提着篮儿卖吃食,在场子里头转,蹭说书听。

    今儿有二妞这个正经卖辣菜的,她更理直气壮了。

    她拉着二妞跑到茶楼跟前,门前停了好些高大的牛车、马、骡,连车帘子都是绸布的,很是气派。

    楼上传来富室子弟、诸司下值的官人习学乐器“吱吱呀呀”的声音,东京人管这叫“挂牌儿”。

    门口招牌上贴的字变了,“《简帖和尚》”换成了“《合同文字记》”。

    二妞有些怯怯的,她平日里也就到一些小脚店、分茶店、瓦子里头叫卖,这样气派的茶楼,里头都是大官人、大员外,她是不敢的,怕教人赶出来。

    陈鸢听见里头已经拍响了惊堂木,哪里想得到那样多,忙拉着二妞进去。

    “啪!”

    醒木一拍,说书台上那头戴诨裹、穿青布长衫的老叟捋了捋胡须,拉长声音:

    “吃食少添盐醋,不是去处休去。”

    “要人知重勤学,怕人知事莫做。”

    “话说仁宗朝庆历年间,去这东京汴梁城离城三十里,有个村,唤作老儿村。村里有个农庄人家,弟兄二人,姓刘。哥哥名刘添祥,年四十岁,妻已故——”1

    陈鸢听得津津有味儿,听完一段,众人叫好的功夫,她一扭头,二妞还站在她旁边哪,那茶楼里的大伯已经瞪着她俩了。

    陈鸢忙拉上二妞,往那听客们桌前转悠,着急,“二妞,你怎不卖辣菜?”

    二妞嗫嚅,“我不敢。”

    陈鸢瞪她,“这有甚不敢。”

    前面正有几个托着盘儿卖香糖果子、盘兔、提着瓶瓯卖饮子的,陈鸢推她,“你瞧他们。”

    二妞脸色涨红,看着那些衣着富贵的听客,窘迫地将露出大脚趾的蒲草鞋往后挪了挪,“辣菜是贱物儿。”

    老叟又接着说了,“又过半年,忽然刘二感天行时气,头疼发热。正是:

    “福无双至从来有,祸不单行自古闻。”2

    陈鸢忙着听书,一把提过她的篮儿,在茶楼大伯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敷衍地吆喝两声,“酱辣菜——酱辣菜哎——”

    她竖起耳朵听说书,直到二妞兴奋地一把揽住她脖颈才回过神。

    “竟真有人买!”

    陈鸢扭头一瞧,一位胖员外桌上摆着盘兔、炙鸡、鸭签,全是油腻腻的东西,这会子瞧见卖辣菜的,正买来解腻。

    见二妞那样高兴,她拍手笑,“我就说罢,旁人卖得,你自然也能!”

    可惜那老叟每晚只讲半个时辰,陈鸢还没听够哪,就叫大伯轰出来了。

    她寻思着改日也卖一卖东西,就是不知道能有甚麽卖的?

    他们一家人才来汴京城一年,娘虽也总说要做些东西上外头卖,却至今没甚可拿得出手的。

    娘是乡下妇人,那点子厨艺全靠自个儿琢磨和偷学,比不上汴京城里头的厨娘。

    娘当初被吴娘子瞧上,是因着她擅做浆水,她做的浆水滋味格外不同,那次王府去郊外扫坟,吴娘子路过口渴,喝了一碗以后,便念念不忘。

    娘也借着这个机会攀上了吴娘子,得了灶房里的差事。

    要不卖浆水?

    陈鸢摇摇头,街上卖饮子的都五花八门,竞争激烈,浆水家家都有,谁愿意买来喝哪。

    她们走过金梁桥,往州桥的方向去。州桥夜市可繁华了。

    二妞在茶楼里卖出两份辣菜,得了六文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