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晋江文学城
,却忒硬。

    牙粉也涩得很。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的膏,加了姜汁、细辛、芎末,苦不堪言。

    等她有了钱,就去买个马鬃毛的,那个软些。

    正想着,一个头戴顶巾,蓄着须,穿皂色短褐、青色行缠的身影从雾气里走来,两只手揣在袖中,哼着不着调的曲儿,看见她,笑眯眯道,“三姐儿揩牙哪!”

    陈鸢瞧见爹那袖子,就知道准有好东西。

    她“咕嘟咕嘟”漱了口,将水吐进瓦盆里,不紧不慢蹭到爹跟前,仰头,脆生生道,“爹。”

    “哎,今儿起恁早。”

    爹身上带着夜里的湿气,摸摸她乱糟糟的丫髻,伸出手,掌心里一块儿焦黄的饴糖,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别叫雁姐儿、鸾姐儿瞧见。”

    陈鸢在裤上蹭了手,捡起糖塞进嘴里,有些粘牙,甜味儿淡淡的,一股发芽的麦子清香,“哪来的糖?”

    “昨晚上打牌,赢的。”爹得意道。

    陈父往屋里走,陈鸢亦步亦趋跟在爹屁股后头,腮帮子鼓出一边儿,使劲嚼那粘牙的饴糖。

    “爹,我想吃张家胡饼店的宽焦,娘今儿要考我做酸馅呢!若是做不出,准又要挨罚,我还得上大佛寺买个酸馅尝尝才好做呢!”

    陈父正舀了一碗饧粥,一边吹热气一边喝,嘴里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听了陈鸢的话,他往掀起的门帘子外头看了一眼,偷偷摸摸从衣襟里摸出来一串铜子儿。

    陈鸢忙凑近爹。

    陈父龇牙心疼,慢吞吞捋下来五个。

    陈鸢急得踮脚,“爹——金梁街上新开了一家南食脚店,是杭州来的呢!他们家的灌浆馒头、薄皮春茧包子,鱼兜杂合粉、灌爊大骨都很出名——好多人吃!我还没尝过呢——”

    陈父瞪她,“你怎比相公府上那只拂菻狗儿还馋!”

    “爹也不想我告诉娘你藏私房钱罢?”

    “好你个小妮!亏我白疼你!”

    “我想吃嘛爹——爹——”

    陈父拿她没辙,只得又捋下来五个铜钱,满脸肉疼,“给,可不敢告诉你娘。”

    陈鸢一只手抓起一把钱,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嗯!娘叫爹上庙里挑两担苦水洗衣裳!”

    她高兴极了,胡乱擦了两把脸就跑出门去,爹在后头喊,“头也不梳!”

    “回来再篦!”

    她一蹦一跳,随意摸了摸头上两个丫髻,娘绑头发出了名的紧,丫髻还好好的,不碍事。

    这几日顿顿都吃娘顺回来的粟米粥和稠饧,连麦糕也只吃了一回。嘴里没滋没味儿。

    昨儿隔壁玉姐儿吃宽焦,油炸得脆脆的,香气直飘到他们屋里来,她咽了好一阵口水。

    可要说他们家穷得揭不开锅了吧,倒也没有。

    如今日子比往年在庄子上种地的时候可要好多了。

    爹、娘的月例是五百文,加起来,每月就能有一贯的进项。

    要是逢年过节、府上有了喜事儿,还能额外得赏钱。

    光是年节那一阵子,娘就得了一串钱的赏银哪。

    再加上他们住的是府里的下人房,在东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必付赁屋费,平日吃食,娘也千方百计从府上厨房省下来。

    一年下来,娘藏钱的黑漆小匣里已经有满满一匣子铜钱了。

    陈鸢偷偷数过,足有十贯!

    她咋舌,娘可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十贯钱虽不够相公府上一顿饭的花销,却够金梁街市井人家付两年赁屋钱。

    若是俭省些,也足够他们一家人两年嚼用了。

    只是娘忒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割一斤豕肉也要心疼半天,可把她馋坏了。

    *

    王相公宅在梁门外,临着汴河。往梁门里走几步就是太平兴国寺。

    这座五进带跨院的大宅子,一日的赁屋钱就要四百贯!

    多亏这位相公娶的大娘子嫁妆丰厚,这才够阖府上下过阔绰的日子。

    下人们住在后门外夹道两侧的院子里。

    陈鸢推门出去,便是一条窄窄的青石板小巷,两边传来各种声音,邻里骂偷东西的、打小孩“吱哇”大哭的……可真够热闹的。

    这会子天还灰蒙蒙的,她挎着一个竹篮儿,篮儿里头有一个长颈黑釉汤瓶,还有一个大腹陶瓮。

    汤瓶拴了麻绳,可以提在手中。市井里头提着瓶瓯卖浆的就是用这种。

    一个穿青衣的行者正敲木鱼,慢慢悠悠走来,一边走一边唱,“天色晴明——”

    真跟唱一样哎,调子高高的,圆润明亮,可真好听!

    陈鸢认得他,这是旁边大佛寺借住的孙头陀,平日里都在附近街巷报晓。

    她瞧见人往巷子里去了,也迈着短腿,挎着有她半人高的篮子,继续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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