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了。
男人每日早晨都是这副模样盯着她。
因为他前一晚的尽心伺候,天明时就该轮到她给他投食,或给赏银。
泠安脑海中一片混沌,感官尚有些迟钝。
梦境与现实交融。
她觉得自己应该尚在梦中,否则萧琢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床榻边。
于是她翕动嘴唇,开口嗓音很哑:“给我倒杯水。”
软绵绵的嗓音,却是趾高气昂的语气。
没什么不可,因为在梦里她一直是这样同萧琢说话的。
萧琢眸光微动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旁边,手臂一伸将床边小几上的瓷碗给她递了过来。
态度真差。
泠安不满,吃力地撑动身体,男人居然也很没眼色地没有扶她。
她只能忍着喉间干痒,再次开口吩咐他:“喂我。”
萧琢静静看她,没动。
泠安不太高兴,眉心一蹙,轻慢道:“不然你今日别想吃饭了。”
屋内静了一瞬。
泠安已经板起脸在瞪他了。
山大王总是很有威慑力的,一个眼神就足以吓得柔弱书生下跪在地,再讨好地亲吻她的脚尖。
泠安对此屡试不爽。
然而她不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凶恶的山大王了,而是脆弱的泠安。
她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寝衣,纤细柔弱的身躯被包裹着,襟口袒露出一片雪肤。
因发热的缘故,脸颊红润,瞪人的眼睛水光潋滟。
然后男人唇角松动,终是顺从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似要搀扶。
这才对嘛。
泠安唇角才刚有一丝弧度,脸颊突然就被男人两指掐住了。
力道不重,但也足以掐得她两颊下陷,嘴唇撅起,一副被轻易牵制住的软弱模样。
“热傻了?”
萧琢自上而下看着她,轻飘飘道。
泠安这下呆住了。
男人的声音清晰可闻,指尖的温度真实地渗透她的肌肤。
梦境在离她远去,现实如男人的手掌一样让人感到窒息。
她眼睫颤了颤,虚弱得连惊慌害怕都做不出反应。
萧琢松开了她的脸蛋,把她抱着放到自己身前:“靠好。”
泠安没有力气,但微僵着身体,总算是靠在萧琢胸前没有倒下去。
碗沿贴在她的唇边,她被命令:“张嘴。”
泠安顺从地张开双唇,但萧琢显然对照顾人这种事很生疏,就这么堪称强势地把水往她喉咙里灌。
水流盈满口腔,泠安吞咽不及。
不停涌入的温水使得她一下被呛住:“等等……咳咳咳!”
她霎时推开萧琢低头猛咳,眼眶蓄上泪水,混沌的大脑也终于在咳嗽中彻底清晰。
若是在梦里,柔弱书生就该诚惶诚恐,不断向她低头认错了。
可现实却是,她连半点气都不敢对罪魁祸首撒,只能自己咽下喉咙被呛到的难受。
泠安突然感到委屈。
其实她也并没有真的想要梦里那样,完全凌驾于男人之上。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在她离开之前。
她靠在萧琢怀里仰望着他,觉得他离自己好近,又好远。
大约是病弱未消,脑子里的思绪不受控制,不断蔓延,不断发散。
她没有看见萧琢在一旁略显无措的表情,只在停止咳嗽后,低着头看见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帕。
“自己擦一下。”
泠安喉咙发紧,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寝衣上染上了湿迹。
她已是看出自己大约穿的萧琢的寝衣。
很不合身,宽大又漏风,还松松垮垮地露出她心口的肌肤。
泠安没觉得羞耻,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她伸手接过手帕,慢吞吞地给自己擦了擦嘴,又擦了擦胸口。
窗外好像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让她想到自己糟糕的人生。
想起这些年独自一人生存于世的孤独,想起第一次明了的少女心事却没有得到回应。
想起自己逃命,流浪。
想起终于安定下来,却仍然被打破了美好的憧憬。
泠安病怏怏地躺回了床榻上。
萧琢道:“一会喝过药再睡,先别闭眼。”
她突然变得脾气很差,觉得他竟然连睡觉也要限制她。
脑袋又痛了起来,泠安肩膀塌了塌,一股强烈的焦躁突然从心底涌上来。
“不要你管。”
她难过地垂着眼睫,明明应该是硬气起来了,眼泪莫名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