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双目并未失明,此时的目光就应是直直看向了她的胸口处。
泠安脸上一臊,蓦地捂住胸口。
萧琢不知她做了什么动作,只是在想,从秦府回来后不过一个时辰她就带着糕点来了云观院,她是如何令清洗过的手帕恢复干燥的呢。
好奇之事又添一件,但萧琢并未继续分神探寻这些无用的好奇。
他手指点了点:“放这吧。”
泠安放下手帕,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男人的神情,而后壮着胆子道:“王爷,妾身能否借阅屋中书籍?”
末了,她欲盖弥彰又多道一句:“如此静坐着有些乏味。”
萧琢竟然格外好说话。
“可以,你自便吧。”
泠安松了口气,欣喜更甚,不过只表露在脸上,不会被男人发现。
她心下倒是肆意地想着,好在来前灵机一动,想着借归还手帕的由头或许能够多留一会,于是清洗了手帕,在灶台前一边烹饪一边烘烤。
眼下这个由头虽是没用在预想之处,但似乎也换得萧琢心情尚可。
泠安起身走向屋内的书架。
不知萧琢的书架上是否会有关于治疗他眼疾的医书。
泠安对萧琢敏锐的感官深有体会,即便他看不见,她也不敢毫无顾忌地在书架前寻找,时不时便要抬眸偷瞄他一眼。
她自认为自己掩藏极好,殊不知她那点鬼鬼祟祟的动静全被萧琢听进耳中。
他的确无法根据这点动静确切分辨出她在做什么,但这并不难猜到。
连她装模做样提出想要借阅书籍的缘由也一并能够猜到。
萧琢无心搭理,只略微不理解。
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该不会认为,他一个并非医者的眼盲之人,会在自己的书房里放置医治眼疾的书册吧。
萧琢浅淡地扬了扬唇角,提笔沾墨,落笔于未完成的画卷上。
院外忙碌的嘈杂声响被隔绝在外,屋内投射的影子随着西斜的日照拉长蔓延。
天光仍亮,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一室惬意的静谧。
不知从哪一次鬼祟的目光飘来后,书架那头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萧琢笔尖微顿,搁下的笔杆和墨盘发出一道突兀的闷响。
泠安眼睫一颤,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好奇萧琢究竟要如何作画,随后看见他当真笔下生花,眼前无画,腕下却自有丘壑,动作行云流水,一不留神便忘了要移开眼。
泠安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扫视眼前的书架上。
这些书名她闻所未闻,只是看着便觉得深奥。
下一排书架亦然,另一排也……
“王妃还没选好?”
泠安故作镇定地敷衍道:“快要选好了。”
岂料,萧琢竟又追问:“是这里书籍不合你喜好吗?”
“……不,是王爷藏书众多,皆为精品,妾身挑得眼花缭乱了。”
泠安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册便快步回到了桌案前:“妾身选好回来了。”
因为萧琢看不见,她总是下意识向他报告自己的来去。
但萧琢却是少有理会。
他转而问:“王妃挑选了什么书?”
泠安这才低头看向书封:“选了一本……”
话音骤止,而后完全没了下文。
萧琢:“嗯?”
泠安惊愣地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萧琢的书房里为何会有这种书!
泠安脸颊泛红,抖了抖唇瓣,本想临场编造一个别的书名,可贫瘠的学识令她仅能识字却连方才浏览过的任一书名都记不住,更别说拟名了。
“怎么不说话。”
泠安不得已,最终小声道出了书名:“是、是《牝牡交合录》。”
气氛微凝,屋内一时无声。
萧琢微挑眉梢,面上浮现几分意外:“王妃喜好这类书籍。”
泠安满脸通红:“只是随便看看。”
但萧琢似乎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用一种陈述寻常之事的语气,毫无波澜道:“此书记载了多种动物的习性、生殖方式与繁衍过程,不过只能算是一本寻常的博物杂记,有些地方并不严谨。”
“王妃若是对此感兴趣,本王还有一套更完整的,要看吗?”
泠安连连摇头:“不用了,妾身看这一本就好。”
萧琢姿态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浅饮一口热茶。
“既如此,能念出来一起看吗?”
“……”
泠安脑袋低垂,几乎快要埋进衣襟里,不知男人此时是何表情。
她只知这即使不是一本不正经的低俗书籍,若要念出来也足够令人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