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军整编案卷堆里埋着头。
关中驻将人选、川蜀渗透路径、灯塔国大选动向……桩桩件件,压得他连茶凉了都没顾上喝一口。
史书记载:洪武十八年九月十四至二十一日,朱元璋八日批奏疏一千六百六十件,断事三千三百九十一件。
此刻许寿年案头的文件,摞起来,也不比当年少多少。
每日经手的奏报,少说两百余件;牵涉国政的事务,粗略一算,将近四百桩。
《史记》载:秦始皇三十五年,始皇年近五十,仍神完气足,“日理万机”,大小事无一假手于人。史称其“以衡石量书”……每日批阅文书,重达一百二十斤。
秦制一斤,约合今半斤;一百二十斤,实则不过六十余斤。
一片竹简,长三寸、宽二分、厚一分,约重六十克,能写三十字;一卷竹简至少二十片,通共六七百字。如此推算,始皇每夜须读满三万字奏牍。
三万字,搁如今不算多。可那是奏牍,不是话本……字字凝练,句句藏机,几个字常包着整套章程、一整段因果。读得慢,嚼得细,还得拿在手里展、翻、合、搁,再取下一片……光是动作就累人。更别说批注:吏治、军务、仓廪、甲械、边戍、驿道、耕桑……哪一样不需掂量再三?哪一道朱批不担着千钧?
这差事,真不是寻常人扛得住的。
许寿年批完手头这一份军屯折子,胳膊肘撑着案几,长长伸了个懒腰。
叩、叩、叩。
门响了三声。
“请进!”他随口应道。
门推开,宋可卿探进半个身子,小脸绷着,嘴角却往上翘,两只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攥着什么。
“可卿?你怎么来了?”他直起身,眉梢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