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昀放下电报,手指点在地图上两源河一段:“水网密布,泥沼纵横,卡车一进就陷。”
“畑俊六带兵十年,不会拿整支师团赌一条烂泥路。”
“他必走抚口城。”
参谋官迟疑道:“军座,若判错了……”
“此战牵动奉四省全局。”
“可若真把主力压在两源河,放十六师团从抚口穿出去……”
“围歼之势即破,后患无穷。”
蒋先昀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定。
“十六师团必取抚口。”
“拿下此地,粮道可续,困局得解,更可脱出我军合围。”
“一旦腾出手来,凭其兵力优势,足与我军长期对峙。”
“为将者,不先想败处,何以谋胜?”
“传令:按苏师长所判,主力转向抚口布防。”
“务必卡死十六师团退路。”
“一个兵,也不能放过去。”
他一拳砸在桌沿,木纹震颤。
消息火速报至总指挥部。
最终拍板的,仍是总指挥官王化楷。
命令下达:黄埔军第四军第一、第二师急赴抚口;第三师由余承万率部接应,专盯第十九师团。
余承万擅守,军中早有公论。
鹅城一役,他还是排长,带一个排死守断桥三昼夜,硬扛数十倍之敌,等来援军反扑,全歼荪传方部及日军一个联队。
如今他已是第三师师长。
黄埔一期出身,中山大学政治系毕业。
日后履历如何,此刻尚无定数……眼下只有一条:守住阵脚,拖住第十九师团,不使其策应十六师团。
长德会战尚未到来,抚口之战,才是第一道铁闸。
这便是史称长德会战的一役。
1943年,东洋国为配合太平洋战场,牵制大夏国兵力调往滇缅方向,下令第11军在鄂西会战结束后即刻发起长德会战。
长德地处湘北,是川贵门户,素有“西楚唇齿”“黔川咽喉”之名,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战略位置极为关键。它控扼水陆要道:北可逼长江、迫宜昌;东连粤汉铁路;西通黔川腹地。
鄂西会战尚未结束,第57师便已奉命进驻长德,抢修工事,整备城防。
战前,余承万召集全师官兵讲话,只说一句:“城存与存,城亡与亡。”话不多,全师上下再无二心。
他将守城划为三段:先守城郊,再守城墙,最后巷战逐屋争夺。
八千虎贲对四万敌军,血战十二昼夜。弹药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用牙咬。最后仅八十三人活着撤出城外,长德失守。
四天后,大夏国援军压境,东洋国部队被迫撤出,长德收复。
战中有一事引发震动:余承万率残部突围求援,未及请示上级。常凯升闻讯暴怒,以“弃城潜逃”为由,拟判死刑。
长德百姓联名上书,孙连中、王尧武等人多方奔走陈情,最终改判两年监禁。
仗打赢了,本该授勋嘉奖。可此时常凯升正在开罗,同罗泗福、邱吉尔会谈。
灯塔国人早对大夏国战局不满,尤以史迪威为甚。他屡次指责大夏国军队指挥混乱、装备落后、士气低落,坚持要求由其统一整训指挥全军。
开罗会议前,灯塔国已有意将大夏国列为“四大国”之一。但其战略重心始终在欧洲,对亚洲援助长期压减,物资分配排在末位。
此番常凯升赴会,首要目标就是向罗泗福争取更多援华物资。
无论是坐实“四大国”身份,还是换取实际支援,都得靠战绩说话。
当时中外媒体正密集报道长德战况,盛赞守军顽强不屈,将长德比作“东方斯达林格勒”。
罗泗福与邱吉尔当面问起,常凯升答得斩钉截铁:“长德必守,日军主力必被拖住。”
可事实是……长德没守住。
而灯塔国仍未松口增援。常凯升既失颜面,又落空手,火气压不住。
于是他执意严办余承万……功是功,过是过,但更不能让外人觉得他治下无人、令出不行。
说到底,常凯升所重者,非战事之得失,而在权柄之稳固。
许寿年不同。他不玩虚的,只看人能不能扛事、打得赢、靠得住。
余承万的名字,早进了他的视线。后来调入第四军,直接归蒋先昀节制,成了第四军最硬的一块骨头。
眼下这一仗,第四军能否顶住,全系于余承万能否死死咬住小鬼子第十九师团。
“余承万!”
电话那头,蒋先昀声音沉稳,却无半分试探,“任务交给你,能完成吗?”
若判断有误,余承万面对的不是一路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