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干裂多年的老田缝里,悄悄渗出一点水。
原来……真有人肯为他们出头?
……
“奉南方军政府、黄埔军指挥部令!”
“收王有财名下全部土地,分给无地、少地农民!”
“此令即行!”
“不得延误!”
话音落地,扛汉阳造的士兵往前半步,身后几人端起枪,枪口朝前,不动不响。
他们干这活不是头一回。
地主不愿交地,是常事。
所以队伍带了枪,也带了章程:
肯配合的,按条例补偿,再分一份薄田;
硬顶着不松口的,先镇住场面;
若敢开枪拒捕,当场处置。
流血的事,上个月在西柳屯就发生过。
一家地主私藏两杆土枪,见人进门就放,干警还击,三分钟拿下。
押回去后,开诉苦会,摆证词,查账本。
主家和几个管事全判了枪决。
规矩就一条:服从从宽,抗拒从严。
王有财不算最横的。
他克扣租子、加派杂役,但没逼死过人,也没强占过寡妇的地。
只要认改,能留条命,家里人还能分到五亩旱田,孩子照常上学,往后考学、招工都不卡。
要是闹起来……
他进监牢不说,儿孙三代不得进公职,大学报名表都递不上去。
干警把条款一条条念完,王有财站在堂屋门槛上,没动。
他看了看枪,又看了看自己两个读书的儿子,最后低头,点了头。
地契当天交出,丈量次日开始。
分地那天,十几个汉子蹲在刚划好的界桩旁,抓起一把黑土,捧在手心,突然就跪了下去,哭得浑身打颤。
不是装的,是憋了几辈子的劲儿,一下散开了。
这地,他们连梦里都不敢种太久。
趁热打铁,黄埔军的人当着大伙面讲了实话:
“仗还没打完。小鬼子在北边虎视眈眈,北极熊的兵也在边境晃荡。
要是我们守不住,你们刚拿到的地,明天就可能回到王扒皮手里,后天就归了东洋人。”
老百姓听不大懂政局,但听得懂“地还在不在手上”。
谁保得住地,他们就跟谁走。
于是有人连夜扛出三袋高粱,有人牵来自家驴车,青壮年排着队报名参军,领了枪就问:“打哪儿?杀谁?”
小推车一辆接一辆,堆满苞米、豆子、咸菜疙瘩,顺着土路往前线推。
没人喊口号,只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吱呀……吱呀……
一直往北,往枪声响起的地方去。
青壮年纷纷扛起铁锹、抬上沙包,抢着干修工事、运补给的重活。
妇女们在灶台边轮班熬粥,在伤员铺前换药擦身;还有些年轻姑娘和小伙子编成担架队,一趟趟把血衣裹身的士兵抬下火线。
黄埔军兵力比不上关东军,也压不过高丽仆从军,可仗打起来,主动权却始终攥在自己手里。
战后几位指挥官谈起奉四省这一仗,只说了一句话:胜仗是老百姓用小推车推出来的。
土地改制推进到李家村时,碰上了硬钉子。
这村子出过一个师长,姓李,原是奉军一个师的主官。他一得势,全村跟着涨身价……地契改名、界桩挪位,四周几个屯子的田产,一夜之间全划进了李家村的账本。
延金城发现煤矿那年,李家村人就堵在矿口,拿枪杆子占了坑道。北方天寒,家家户户靠煤过冬,这矿一落进他们手里,日子便一日赛过一日肥。
后来李师长通敌被捕,枪决消息传回,村里人没哭丧,反倒连夜清点枪支……汉阳造、老式鸟铳、甚至几把硬弓都擦亮了摆在祠堂前。
许寿年签发手令,派朱昀卿带黄埔干警接收煤矿。队伍刚进村口,土墙后头就冒出人影,枪口齐刷刷对准路中央。
“你们干什么?”
“认得这是谁的地盘吗?”
朱昀卿盯着那一张张横肉绷紧的脸,没答话。他左肩有弹孔,腹侧嵌着半片炸裂的弹壳,背上还留着机枪扫射时刮开的旧疤。调他来管武警,不是让他养老,是让他盯住那些攥着刀把子、忘了自己是谁的“自己人”。
“滚!”
“李家村不接待外人!”
“这矿是祖上流血挣来的,你们当兵的狗,少打主意!”
喊话的是个穿黑棉袄的汉子,手里端着乌漆抹黑的鸟铳,铳口微微晃着,正对着朱昀卿胸口。
朱昀卿往前半步,声音不高:“隔壁王家屯死了七个挖煤的娃,最小的十一岁;赵家坳三十七口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