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了几位朋友。”
“他们应该快到了。”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着,没看人,只盯着自己指尖。
“朋友?”许寿年问。
“新月。”她吐出两个字,“现在还有人叫我新月小姐。”
“有人夸我是文坛女斗士。”
“我写信说要结婚,他们立马回信说……一定来。”
许寿年点头:“都有谁?”
“不告诉你。”
“到时候见了面,你自己认。”
“名气都不小。”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比你预想的,多一点。”
那年头,文章就是路引,落款就是名帖。一封书信寄出去,能从北平到广州,从青岛到重庆,把散在各地的人连成一条线。
宋四小姐写的字,有人抄在讲义里,有人贴在编辑部墙上,也有人在深夜油灯下读完,默默撕了一页稿纸,重写开头。
她请的,是常在笔仗里并肩的人,是骂过郭沫若浮夸、驳过康广厦虚饰、嘲过徐志摩滥情、揭过胡兰成投机的那些人。
鲁讯收到信时正在改《故事新编》校样。看完没多话,提笔写了一张短笺:“新月将嫁,甚慰。届时必至。”
钱钟书回信夹着一页打油诗;郁达夫附了张杭州湖畔速写;戴望舒寄来一首未发表的新作,题为《白纱》;胡适在信末加了一行小字:“恭喜新月,亦贺寿年”;闻一多托人捎来一枚刻着“同心”二字的铜章;吕碧城随信附了本英文版《圣经》;萧红写了半页信纸,字迹潦草,末尾是:“我带酒来,不醉不散”;石评梅的回函最短,只有四个字:“人到,心到。”
鲁讯向来不赴婚宴。
这次,他破例买了船票。
其他人早对身份成谜的“新月小姐”心存好奇。
眼下有了线下见面的机会,便纷纷动身,赶往上沪参加婚礼。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个曾豪掷千金、包下大夏国几乎所有主流报纸头版,把康广厦骂得体无完肤的女子;又靠一篇篇直指要害、字字如刀的文章,聚拢大批拥趸的“新月小姐”,究竟是谁。
于是,鲁讯先生等一众民国文人,竟真坐上了开往上沪的火车。
许寿年与鲁讯等人的初见,就在自己的婚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