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军的常凯申、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仨人凑在梧州军营里打麻将,听副官念完电报,齐齐抬眼,又低头码牌。“啪”一声,白崇禧推倒一副清一色:“关我们屁事。”李宗仁摸出一枚铜板弹上天,落下来接住:“看热闹,不掏钱。”常凯申叼着烟卷笑:“等着瞧,谁先绷不住。”
风还没吹到奉天,张作霖已经摔了三只紫砂盖碗。
早先黄埔方面派人来谈,说张小六可以赎,价钱好商量。张作霖心里也犯嘀咕:这儿子是不成器,可再不济也是自己骨血。真被绑去当苦力,奉军上下怎么看?
可一说到数字,两边就僵住了。张作霖出身绿林,讲的是拳头硬、嗓门大;许寿年那边按规矩办事,一分不能让。最后张大帅把红木条案掀了,茶水泼了满地:“杀剐随他便!老子不伺候!”
这话传出去才两天,许寿年那边就放出风声:拍卖定在下月十五,地点就在广州黄浦码头,公开竞价,童叟无欺。
张作霖当时就攥碎了核桃.......这哪是卖人?这是拿他这张老脸当靶子,一枪一枪打啊!
正咬牙切齿时,一队穿长衫、戴瓜皮帽的京中来客登门了。领头的是前清肃亲王府的老管家,说话慢悠悠,手里折扇一开一合:“大帅,小王爷‘溥仪’有旨:愿出五十万现洋,替您把六少爷赎回来。”
张作霖眼皮都没抬:“哦?条件呢?”
“请大帅通电全国,反对‘联合政府’;拥戴溥仪皇上复位。登基那天,封您世袭罔替的奉天王,铁帽子,世世代代不摘。”
屋里静了三秒。
张作霖忽然抄起炕桌上的铜镇纸,“哐当”砸在地上,震得窗棂嗡嗡响:“放屁!”
他一步跨到门口,指着院里刚栽的那棵歪脖子槐树吼:“看见没?老子宁可认它当干爹,也不认那个穿龙袍的娃娃当主子!”
回头朝门外一挥手:“轰出去!一个不留!”
前清的人影还没晃出二道门,东洋国驻奉天总领事馆的藤田少佐就来了。西装笔挺,鞠躬九十度,开口就是:“张大帅,敝国愿助您救回令郎……只需将抚顺、本溪两处煤矿三十年开采权,让与日本公司。”
张作霖盯着他领带上的金扣看了三秒,突然爆笑:“哈哈哈!你们在山东丢的两个师团,是让八路军端了?还是被老百姓用锄头刨没了?”
他抓起桌上半截雪茄,狠狠摁灭在藤田锃亮的皮鞋尖上:“滚!告诉你们天皇.......老子的儿子,轮不到倭寇来救!”
人全赶走了,张作霖独自坐在堂屋,烟灰缸堆成小山。窗外,奉天城的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玻璃像打鼓。
他清楚得很:这回不是救不救人的问题,是脸面能不能捡起来的事。
儿子真被挂出去卖了.......以后谁还信他张作霖能罩得住手下?谁还敢把命交到他手上?
人心散了,队伍真就带不动了。
他掏出怀表,咔哒一声打开盖子。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离下月十五,还有二十二天。
能从山林间提刀啸聚的草莽首领,一步步坐稳三十万铁甲之师的统帅宝座,令整个华夏为之侧目的军界巨头,
张作林自然不是个寻常人物。
所以他终究还是低下了头,答应掏钱,把被扣在齐南城的独子张小六赎回来。
可这时候,主动权早已不在他手里了。
许寿年看准火候,顺势抬价.......
五百万?不卖。
非一千万大洋不可。
张作林心里发紧,却没硬顶。他悄悄派出老部下,带着烟酒茶点,住进齐南城西关一家旧客栈,跟许寿年手下几个管事人反复拉锯。
你一句“少帅性命岂是银钱能估”,我一句“刀架脖子上,谈价得讲分寸”;
你压三成,我让半成;你提期限,我加担保……
来来回回七八趟,话说到嘴皮起泡,烟灰缸堆成小山。
直到某天傍晚,许寿年在医学院后院的小凉亭里听完汇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轻轻点了下头:
“七百五十万,可以。人明天放。”
消息传到齐南城东大营的临时监舍时,张小六正蹲在墙角啃冷馒头。
他手一抖,馒头掉在地上,人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回家了!真能回家了!
这会儿的张小六,早没了当初带兵闯关东的横劲儿。
许寿年那一套不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