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暗箭,而是明刀.......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
“池田少佐!”
“军部情报科已反复确认:许寿年、廖仲楷麾下的黄埔子弟,是帝国将来最难啃的硬骨头!”
“大东洋与夏国这一仗,迟早要打!”
“只要除掉这两人,夏国就难成气候,统一大业自然瓦解!”
“所以这次行动.......”
“只准得手,不准失手!”
“听清楚没有?”
“土肥圆将军,正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上沪市南市一条窄弄里的茶馆二楼,南造云子穿着素净旗袍,一口地道的上沪话,正对着手下训话。她面前坐着的,是伪装成商贩的池田木秀郎。
“哈依!”
“云子小姐,我们绝不会让帝国失望!”
“天照大神,定护佑忠勇之士!”
池田挺直腰背,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凿进木板缝里。
“哟西。”
“这次,行动二组全程配合你们。”
“但记住.......”
“除非万不得已,谁也不许亮身份!”
“这些药丸,含在后槽牙里,不比米粒大。”
“一旦被围、被擒,咬破它,三秒之内,就解脱了。”
“还有.......上沪所有谍报人员的名册,必须随身带好。”
“若出岔子,第一件事:烧光它,越快越好!”
“哈依!”
南造云子打开一只黑漆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粒蜡封小丸。她拈起一颗,在指腹轻轻一捻,蜡壳碎裂,露出灰白药粉。
这就是氰化物。
毒发快,剂量小,救人来不及,送命倒利索。
人吸进一口气,细胞里的呼吸链就断了;心还跳着,脑子已停转;眼睁着,人已僵了。
当年德意志的隆美尔,被勒令吞下它,算“体面谢幕”;柏林陷落前夜,小胡子的爱人爱娃,也是仰头咽下氰化钾;连英伦那位算尽天下机的图灵,最后咬的那只苹果,也浸透了这东西。
干这一行的,尤其东洋谍报员,嘴边总含着这颗“解脱丸”。不是不怕死,是怕活着开口。
此刻,他们已和青帮几号人暗中接上头。
埋伏点选好了.......就在廖仲楷每日晨练归营、许寿年赴黄埔校址开会的必经路口。
池田和武田一雄没露面。
真动手的,是推到前面的青帮人。
也只有张啸林这种昏了头的,才信汪景为和东洋人的空口许诺:只要许、廖一死,上沪滩的地盘,全归他张老板!
近几个月,许寿年雷厉风行,查赌禁烟、清帮规、收码头税,张啸林的场子一家接一家关门,钱袋子一天瘪过一天。
再加他心里那点称霸上沪的念头,越烧越旺。
这桩买卖,他咬着后槽牙点了头。
史书上,这样的蠢货,从来不少。
当然,张啸林也没傻到底。
他早托人悄悄买了张去瀛洲的船票,舱位订在行动前夜。
临行前,还学杜月笙的样子,把自家八成浮财,抬进许寿年设在法租界的临时办事处,说是“表忠心”。
在他盘算里:
成,他坐轮船远遁,回来便是上沪新主;
败,他早已登船离岸,死无对证。
天衣无缝。
“许寿年!”
他站在码头趸船上,望着黄浦江浊浪翻滚,狠狠啐了一口:
“是你逼我的!”
“断人财路,跟杀爹妈没两样!”
“你安心上路吧.......这滩,还是老子的滩!”
张啸林双眼布满血丝,脸皮绷得铁紧,死死盯住上沪市的方向。
身子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可轮船刚离了码头,船尾搅起浑浊的水浪.......他肩头一松,喉结上下滚了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黄埔军和许寿年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张啸林笃定:许寿年再狠,也绝不敢把手伸进瀛洲岛.......那是东洋人眼皮底下,铁板一块的地界。
所以在他心里,就算刺杀没成,自己也稳如磐石。
他盘算得好:先在瀛洲歇脚,再设法弄个东洋国籍,换个名字、换张脸,往后照样吃香喝辣。
而许寿年和廖仲楷?若躲不过这一劫.......
那就只能躺平了。
“许寿年!”
“你可千万……得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