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得出一句:这人靠不住。
照她的话讲.......“渣得透亮”。
三妻四妾不算,三十出头的男人,蹲守十三岁女学生跟前,像只盯准蜜糖的蜂,哪还有半分体统?
虽说二姐嫁荪先生时也差着十几岁,可二姐那时已是二十有余,知情达理;而他呢?对个孩子使狠劲儿,还美其名曰“至情至性”?
其实她背地里也没少埋汰二姐夫.......一样算不上良人。
可眼前这位,分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渣得更利索、更彻底。
她岂能不跳脚?
更关键的是,她一眼看穿:常凯升图的根本不是人,是宋家的声望、人脉、银钱,是那扇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
所以,她是常凯升与宋三小姐之间,最硬的一块拦路石。
毫不意外.......
黄金荣、张啸林、杜月笙三人托常凯升出面,想借许寿年之手,把青帮势力往市政、税务、码头上再嵌深一层。
许寿年只淡淡一句:“上沪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帮会账房。”直接回绝。
在常凯升眼里,有用之人,不必挑出身;三教九流,只要肯办事,皆可为臂膀。
可许寿年心里,上沪是大夏国的钱袋子、命脉所在。
他要建的是商埠、是银行、是工厂、是电车轨道,不是赌台、烟馆和皮肉生意堆出来的乌烟瘴气。
青帮早已盘根错节,渗进米行、纱厂、轮船公司,甚至插手警局人事。
这样的组织,和如今缅北那些靠骗、拐、拘、卖吃饭的团伙,骨子里并无二致。
当然,常凯升答应替他们跑这一趟,不过顺手卖个人情。
成也好,败也罢,对他并无大碍。
可攀上宋家这棵大树,却是他眼下最急的一桩事。
于是,他转身又捧起玫瑰,备好诗稿,继续朝宋家三小姐的方向,一步一趋,走得愈发笃定。
常凯升为博得宋家三小姐青睐,确是倾尽心力。
他听闻宋三小姐素来钟爱梧桐,便专程从高卢国调运两万余株上等梧桐幼苗,预备在金陵城内广植成林。
消息一传开.......
宋四小姐当即拍案而起:“常凯升这人,靠不住!”
“姐姐万万不可嫁他!”
“决不能!”
宋四小姐性子略带几分倔强,又生得机灵跳脱,说话行事总带着股鲜亮劲儿。
可她识人的眼光,向来不差。
听说常凯升竟为讨好一人,不远万里运来两万多棵梧桐,还要在整座金陵城里铺排开来,她心里那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许寿年见她气鼓鼓地拧着眉,嘴角一翘,笑出声来:“你们姑娘家,不就爱这些?.......两万棵梧桐,种满一城,多敞亮!”
“《诗经》里头写得明白:‘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凤凰是百鸟之尊,非梧桐不栖。有梧桐处,才有祥瑞气象。”
“他这哪是栽树?分明是把你们三姐比作凤凰,捧上云端呢。”
许寿年话音未落,宋四小姐已把茶盏往小几上一顿,清脆一声响:“越是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事上费功夫,越说明心里没底、手上没实绩!”
“他自己屋里早有了正房、偏房,膝下还养着儿子;逛青楼、捧戏子,早成了家常便饭。”
“这种手段,哄哄三姐姐还行.......她自小在灯塔国长大,听惯了洋腔洋调,哪晓得咱们这儿的人情世故?”
“真要应了这门亲,往后日子怎么过?怕是连喘口气都要看人眼色!”
“说白了,他图的哪里是三姐姐?图的是宋家的门第,是背后这张网!”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许寿年脸上,“.......图的,是你许寿年的势!”
这话一出口,字字扎进骨头缝里。
她不单是替三姐揪心,更不愿让常凯升借着宋家的名头、搭着许寿年的梯子,一步登天。
也难怪宋老爷子私下叹气:“四丫头啊,真是个赔钱货。”
八字还没一撇,胳膊肘就早早往外拐,拐得又稳又准。
许寿年听了,喉头微动,忽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向来蹦跳如雀的宋四小姐,被他一抱,反倒静了下来,脑袋轻轻抵着他胸前,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温软又踏实。
“三姐姐从小在灯塔国念书,对夏国的事,知道得实在有限。”
“以前在我眼里,夏国不过是地图上一个名字,是护照上印着的两个字。”
“后来在灯塔国,我翻书、查报、问人,才一点点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