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雀合着衣裳仰面躺在榻上,萧明月就歇在她身边,看似睡得安稳,右手却始终搭在枕边的佩剑上。
这母女都闭着眼,其实都没睡着。
等刺客上门简直比等外卖骑手超时还要磨人。
夜风里隐约飘来一丝干草焦糊的呛味。
紧接着,骤起一阵敲锣打鼓的杂乱声响。
“走水了——!主帐走水了——!”
“快来人!快护驾啊——!”
萧明月和沈惊雀倏然睁眼,两人动作迅速的从榻上爬起。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掀开毡帘,径直朝着原先的主帐方向奔去。
……
此时,二皇子帐内。
赫连朔早早便屏退了所有侍从,他合着外袍坐在床榻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膝头,默默算着时辰。
子时已过,他派出去的杀手应当已经摸进了营帐。
萧明月武功再高,睡梦之中面对淬了剧毒的刀剑,恐怕也难以逃脱。
只是,外头忽地传来杂乱的喧嚣,听不清是什么,像是有人在大喊着救人。
赫连朔睁开眼。
他缓缓起身,扯乱了自己的衣领,又抬手在眼角狠狠揉搓了几下,直揉出一片通红的水汽。
成了。
可当他掀帘而出脸上的表情却微微凝滞。
只见长公主的营帐方向红光漫天,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焦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
赫连朔心里打了个突,原本定下的是暗杀伪装成野兽夜袭,怎的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那蠢货动手时打翻了案几上的烛火,把整座帐子都给点着了?
罢了,火大些也好,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骨头渣子都不剩,反倒省了遮掩痕迹的功夫!
他不再迟疑,提着袍角便朝火场奔去。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嚎哭。
“姑母!姑母啊!”
等到了大火熊熊的营帐外头,赫连朔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了两步,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来人啊!都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快救长公主啊出来啊!”
周围提着水桶的禁军和太监们面面相觑,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看这位二皇子的眼神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赫连朔还以为是众人被这大火吓傻了,哭得越发声嘶力竭,眼泪鼻涕全糊在了脸上。
“姑母!您应侄儿一声啊!姑母——”
“二殿下,你大半夜不睡觉,跪在这儿哭我母亲干啥啊?”
一道清脆软糯的少女嗓音,悠悠地自他身后飘来。
赫连朔的哭嚎声卡在嗓子眼里,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
火光冲天之下,萧明月神态自若地立在他身后。
而在萧明月身旁,沈惊雀歪着脑袋,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瞅着他,满脸真诚的困惑。
赫连朔浑身一僵。
她怎么会在外面?!刺杀失败了?!
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还得强撑着体面。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姑、姑母?!您没事?您没在帐中?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侄儿方才听闻有人喊救命,又看见帐篷走水,吓得三魂七魄都没了,姑母安然无恙,当真是大雍之福,大雍之福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袖子揩着眼泪,试图掩盖自己眼底的慌乱。
萧明月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
“本宫自然没事。”
她声音平缓,目光越过赫连朔的头顶,落在那座被烧穿了半边的营帐上。
“不过,二殿下怕是哭错了人,今日本宫同陛下换了营帐,没人告诉二殿下,如今这帐子里头住着的……可是陛下啊。”
萧明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怎么这么巧,今日刚换了帐子就走水了,这其中的缘由,二殿下可清楚?”
换了营帐?!
什么时候换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赫连朔只觉得头顶劈下一道焦雷,两只脚像是被冻在泥地里,一动不能动。
如果萧承煜死在了里面,他的全部盘算,岂不是全都要在今夜提前引爆?!
太早了,这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还没等赫连朔从这泼天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前头救火的禁军人群里忽然发出一阵高呼。
“护驾!快,陛下出来了!”
只见几名侍卫簇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阴影后走了出来。
众人欢呼着,然后齐齐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