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昭赶紧示意随行的宫婢,将八折屏风麻溜地撤下去。
贵女们立时像那如沐春风的花朵,向阳而生,抽出花蕊,舒展花瓣。
不愧是太后严选。
一个个端庄秀雅,风姿卓绝。
她们香腮全都红烫烫的,急急埋下头去,甚至嘀嘀咕咕地讲起小话。
“亲王真如传闻那般,比我们女儿家还要美上三分。”
“唇若涂朱,肤白胜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似的。”
“哀家也是这般年岁过来的人,少女情怀总是诗,”梅昭笑着唤道,“都把头抬起来,让亲王好好瞧瞧。”
“是。”贵女们嗓音里裹着春水。
沐观春替她们感到惋惜,大好的青春年华,争着抢着来她王府中做“寡妇”。
选谁她都不忍心,但真要选也不能瞎选,想讨母后欢心,准王妃之位自当给母后的母家——严府。
她朝着严家女儿走去,对方又惊又喜,娇软软的身子止不住发颤。
一看选的是严家女,梅昭的脸上又添阴云。
但不好发作。
硬生生挤出高兴劲儿:“别傻愣着,快把玉如意接下呀。”
严家女方才回过神,伸出两手。
东暖阁外骤然响起一道高声唱喏:“淮正公主到——”
梅昭心里一个咯噔!
前两回选王妃,就是这小妮子搅和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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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者再度挑开门帘。
风,卷乱细雪,吹入暖阁。
一柄油纸伞下,一袭天青水色的倩影如弱柳扶风。
华裙轻裘,双十年华,容颜略施粉黛,凤眸挑着清淡淡的冷意。
贵女们侧目,被来人的美貌所摄。
淮正公主楼云璃,虽为质子,但是由沐观春亲自抚养着长大,其皇祖母是当今太皇太后的亲姐姐。
天底下的女儿家,她是一等一的尊贵。
贵女们看痴了眼,经房嬷嬷一记提醒才想起蹲福问安:“见过公主殿下。”
“都起来吧。”
楼云璃踏进东暖阁,先收紧油纸伞交给小祥子,再上前几步,向梅昭行蹲福礼。
然后往沐观春身旁靠,挽住她的胳膊。
沐观春身子僵了点。
以前这般动作虽然亲昵,但她从未往歪处想。
“呀,千岁,你额头怎的伤着了。”楼云璃低呼,指尖碰碰她的结疤处。
“无妨,不小心磕着了。”
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沐观春偏脸一躲。
“太不小心了,你也真是的。”楼云璃尾音向上打着旋儿。
梅昭看不下去,双唇翕动:……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楼云璃甚至还整了整沐观春并未歪斜的玉冠,又理了理沐观春并未凌乱的衣襟。
一寸寸的理着。
慢慢悠悠。
指尖摩挲着衣料,窸窸窣窣。
沐观春的身子更僵了。
楼云璃薄唇轻启:“千岁,准王妃可选定了?”
“我瞧姐姐们貌美,定都是善解人意的妙人儿,巴不得全留下来做我的小婶婶。”
“以后啊,王府就再也不是我一个人陪着你赏花散心、抚琴吹箫、煮酒对弈、彻夜长谈了。”
简直不堪入耳。
梅昭一面上下扫量楼云璃。
一面端起茶盏,猛猛地饮下一口:“你来得正好,可以帮着亲王选选,来啊,为公主赐座。”
“多谢太后,不过我来是特意向太后问安的,早早答应了栖棠姐姐,今日陪她去城郊骑马。”
要走?
梅昭万万没料到。
更多是求之不得,忙道:“你有心了,待亲王成过亲,哀家就亲自为你挑选一位驸马。”
“怎敢劳太后费心,我的婚事自当由千岁做主。”后四个字,咬得颇重。
梅昭气得牙根痒痒。
沐观春也没料到她要走。
专心打量起她的衣裙是否单薄。
“外头还下着雪呢,你风寒刚好,莫要瞎跑。”
“栖棠前日就递来的邀帖,岂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我差人去勇国公府知会她一声便是,”沐观春道,“再不济就接她来王府,你俩在戏阁看场傀儡戏也是顶顶有趣的。”
“千岁真啰嗦,傀儡戏也就你百看不厌。”楼云璃微蹙眉头,嗔怪道。
“既如此,就坐本王的马车去,既宽敞又暖和,再让金、银、珠、宝四位嬷嬷同你一道,本王安心些。”
楼云璃却像是未听见似的,转身踏出了东暖阁。
门帘卷起又落下。
荡了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