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站起身,将那柄碎铁短镰反插在腰后,粗糙的骨柄贴着腰侧,被破烂衣袍盖住。他走出牢门,经过赵三身边时脚步微顿,余光扫过身后三人——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低着头,手指攥着衣摆,指节泛白;一个脸上有伤疤,眼神已经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眼圈通红,嘴唇在抖。
镣铐重新缠上手腕。熟悉的反胃感从胃底泛上来,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赵三牵着锁链领头,李四排在第二。走到院门拐角时,赵三的脚步突然慢了一拍。他侧过身,像是要回头清点人数,借着这个动作,他左手从袖口里滑出一个东西——一个拳头大的馒头,粗面做的,表面还沾着一点灰。他把它塞进李四腰侧破烂的衣兜里,动作极快,快到后面三个人什么都没看见。塞完馒头,赵三转过脸,没有看李四,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粝:“走快点,磨蹭什么。”
李四没有说话。他感觉腰侧衣兜里多了一块温热的东西,隔着破烂衣料贴着肋骨。粗面的,刚出锅不久。他垂下眼帘,继续走,没有低头看那个衣兜,没有伸手去摸,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出了鼎炉院,穿过灰石巷道,视野骤然开阔。前方是一片山谷,灰白色的天光从两侧山脊之间斜切下来,照亮了山谷中央一座突出在断崖边缘的石台——清渊台。石台边缘没有任何围栏,正下方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像一锅缓缓沸腾的血水。石台中央站着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一枚黑铁令牌,手里捏着一卷名册。他余光扫过一眼:“按名册顺序来。”
第一个鼎炉被解开铁链后没动,直到管事在他后背推了一下,才踉跄着往前迈出一步,停在石台边缘,站了大约三息,然后走了出去,没有喊叫。
轮到李四了。铁链扣环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经过赵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名字,是随机抽的,还是早就定好的?”赵三没有立刻回答。李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他后脑勺停了一下。然后赵三的声音落下来,比他平时说话低了一截:“你的名字早就在名册上了,不是三公子点的。是上面有人一直等着你进血渊。”
【信息更新:宿主已确认非随机投渊,系宗门高层定点投放目标。血渊秘境清渊程序启动。炼体系统已感知深渊底层同源气息,主动吸收效率+30%。】
李四垂下眼帘,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坠了下去。风灌进衣袍,刮过腰后那截短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的途中穿过了什么——像一层薄薄的膜,被身体撞破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然后他落地了。膝盖着地,暗红色的软泥溅上小腿,比外围更深、更软,像踩进一具庞大尸体的腐烂腹腔。空气湿冷混着腥甜,周围的石柱覆着暗色苔藓,如同古老骨节般刺出地面。
他站起来,在泥地里蹲了片刻,伸手摸进腰侧衣兜。那个粗面馒头还在,被他的体温焐得更软了一些。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粗粝、干涩、带着一点碱味,混着泥腥气咽下去,胃里传来一阵久违的温热。他把剩下的大半个馒头重新揣进衣兜,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腰后的短镰突然烫了一下。不是被体温捂热的,是它自己在发烫。骨柄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一闪即逝。四周散逸的灵力碎片被吸附过来,像铁屑被磁石引向同一个方向。李四握住刀柄抽出来,骨柄上的纹路比之前多了一条,细细的,像刚渗进去的血丝。
【骨镰觉醒:前代宿主残念共鸣。武器吸收效率+5%。当前武器状态:初阶。已关联同源目标(未知)。】
他按李青给的地图上的路线走,穿过石柱之间的间隙,避开那些被暗红气雾掩埋的深坑。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石壁,石壁上嵌着一块黑色的碑石,表面被暗红色的苔藓覆盖了大半。
他走近,用刃尖挑开正面的苔藓,露出下面的字。“鼎炉开,血渊闭。七日之后,无人生还。”字迹和他梦见的一模一样,指甲劈裂的痕迹还留在笔画边缘。他看了很久,然后绕到石碑背面。碑背更粗糙,刻痕更浅,像有人在更仓促、更紧迫的情况下用更钝的工具刻上去的。他举起刀柄,用骨柄敲碎凝结的暗泥,字迹逐渐显露:“血渊之下……并非无路……”后半句被磨平了,只剩几个残缺的笔画,像被人故意抹去的。他蹲下来,指腹贴在那行字的边缘,指尖能摸到几道很深的刮痕——是被人用刀背铲掉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不是凶兽的喘息,是人的脚步声,踩在湿泥上,一步一沉。李四没有回头,右手缓缓搭上刀柄。脚步在他身后五丈外停下。暗红气雾里,一个沙哑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也是来找碑的?”
李四微微偏头,视线穿透浓雾,却看不清对方的轮廓。他盯着那片虚无,声音比雾气更冷:“你是谁。”对方顿了片刻,雾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