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船身甫一入阵,冲势就骤减,宛如陷入了泥沼。
“嗡——!”
毫无征兆地,四面八方的浓雾翻滚倒卷,化作千百道半月形的凌厉气刃,铺天盖地地朝着楼船绞杀而来。
“不好!全力运转防御阵法!”
刘麻子面色骤变,厉声嘶吼。
船上流寇手忙脚乱地催动防御阵纹,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堪堪升起。
“嗤嗤嗤!”
气刃如霜,连绵不绝地劈砍在光幕之上。
“大当家!罗盘失灵了!咱们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陀手在后方惊恐地叫喊。
刘麻子面色骤沉,心中那股轻敌之意烟消云散。
这等能屏蔽感知与方向的阵法,绝非那等一阶下品的粗劣货色。
“张家那老狗诓我!这徐家分明有高人指点,布下了这等迷阵!”
刘麻子咬牙切齿。
此时退已是不及,在这迷雾中兜圈子,无疑是给暗处的敌人当活靶子。
“怕什么!”
他手中峨嵋刺一挥,厉声喝道。
“全力催动阵法,认准一个势头,给老子硬闯过去!只要上了岸,那帮老弱病残便是待宰的羔羊!”
徐大有端坐于内院正堂,双目死死盯着膝上那方阵盘。
阵盘之上,一点黄芒正象没头苍蝇般在“休”、“生”二门之间乱窜,正是那艘闯入大阵的楼船。
“练气六层又如何?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
楼船剧烈颠簸,仿佛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
“大当家!阵法灵石消耗太快了!顶不住了!”
阵法中枢的喽罗哭丧着脸,眼看着一块块下品灵石在阵眼中化作灰烬,心都在滴血。
刘麻子脸色铁青。
他低估了这阵法的杀力。
“把库房里的灵石全填进去!只要靠了岸,十倍百倍都能抢回来!”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眼中布满血丝。
在刘麻子的严令下,楼船顶着那漫天无形的绞杀之刃,在水面上艰难地推进。
徐大有也并不轻松。
这“八门金锁云烟阵”威力虽大,但终究是由他这练气五层的修士来操控。
那楼船防御坚固,且不断有灵石补充,想要将其磨灭,所需灵石数目惊人。
“咔哒,咔哒————”
徐大有身旁,两个负责添补灵石的族人,正手忙脚乱地将一把把下品灵石塞入阵基凹槽之中。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竟已消耗了将近两百块灵石!
徐大有心头滴血。
但若是让这艘装满流寇的楼船靠了岸,哪怕有玄甲力士助阵,徐家这几十口子青壮也得死伤大半。
“想上岸?做梦!”
徐大有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双手飞速结印。
“死门,开!玄水倒灌!”
“轰隆!”
大阵之内,异变陡生。
原本在空中绞杀的云烟气刃忽地一滞,紧接着,那楼船下方的水面竟如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丈许粗细的暗流旋涡在船底骤然成型。
“咔嚓————砰!”
那苦苦支撑了许久的防御灵光,在这股水底的绞杀之力与漫天气刃的双重打击下,终于轰然碎裂。
刘麻子目眦欲裂,失去防御阵法护持的楼船,在漫天气刃的切割下,木屑纷飞,船帆撕裂。
紧接着,被那恐怖的水底旋涡猛地一吸。
庞大的船身从中间断作两截,随后迅速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啊!救命!”
“大当家拉我一把————”
落水的流寇如同下饺子般,在冰冷湍急的江水中扑腾。
无形的云烟气刃在水面上来回穿梭。
每一次掠过,便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和残缺的肢体。
那些只有练气初期或凡俗武夫修为的喽罗,甚至连呼救都未及出口,便被绞碎在江水中,将那一片水域染得猩红。
徐大有看着阵盘上那渐渐黯淡直至消失的大片光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沉了————”
就在徐大有以为大局已定,正欲撤去大阵杀伐之时。
阵盘之上,原本代表楼船的那处死门方位,忽地又亮起一个极其刺自的猩红光点!
这光点并未如其他喽罗般消失,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破了重重云烟阻隔,向着内院宗祠的方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