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在浑浊的水面上沉浮了几下,便彻底没了踪影。
徐长青立于枯木之上,神识探入刚到手的储物袋中略一扫视,眉目间并未有多少波澜,只是将那袋口扎紧,收入袖中。
芦苇荡另一头,李山领着几个族人划着乌篷船靠了过来,船浆拨开水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见着徐长青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再看那水面上残留的焦痕与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李山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眼底的敬畏之色愈发浓重。
“徐族长……那独眼枭?”
李山试探着问了一句。
徐长青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落在船头,负手而立,淡然道:
“死了。”
只这两个字,却让李山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落地,连带着身后那几个紧握法器的李家后生也长出了一口浊气。
李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另外二百五十块灵石,双手奉上。
“既已除害,这便是徐族长应得的,至于那独眼枭身上的物件……”
李山看了一眼徐长青鼓囊的袖口,极识趣地拱了拱手。
“那是徐族长的战利品,我李家分文不取,今日若非徐族长雷霆手段,我铁木岛怕是难逃此劫,能得个安稳,便是最大的赚头。”
徐长青也不推辞,接过灵石袋,神识略一清点,便坦然收下。
“李长老是个明白人。”
他目光扫过四周渐渐散去的硝烟,又道:
“此间事了,那帮乌合之众树倒猢狲散,已不足为惧,李家日后只要守好门户,莫要再露了怯,这片水域,还是那个规矩。”
李山连连点头称是。
众人不再多言,调转船头,顺着来时的水路折返。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波光粼粼的大泽之上,将一夜的杀伐与血腥尽数掩盖。
两岸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似是在送别过客。
……
千里之外,青河剑宗。
晨钟暮鼓之声在群峰之间回荡,震散了缭绕在山腰的云气。
百兽峰后山,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尽头。
徐希宁猫着腰,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封了灵禁的陶罐,做贼似地从陈三把守的那道侧门溜了出来。
他身上沾了不少草屑与泥土,那双平日里滴溜乱转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警剔。
直到确信身后无人跟踪,才敢稍稍直起腰杆,躲到一块避风的青石后面。
“呼……”
徐希宁长吐一口气,掀开陶罐的一角封泥往里瞅了一眼。
只见罐底密密麻麻趴着几十只通体雪白、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蚂蚁,正散发着森森寒气,哪怕隔着罐子,也能感到一阵透骨的凉意。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欲起身前往萧寒衣的洞府交差,脚步却忽地一顿。
“不对劲。”
徐希宁眉头微皱,重新坐回了青石上,暗自嘀咕。
萧寒衣是谁?
那是百兽峰长老的亲传弟子,平日里在那群外门弟子面前,那是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主。
这寒素蚁虽说是刘长老养来喂寒冰蟾的精贵吃食,外人极难弄到。
但对于身为亲传弟子的萧寒衣来说,不过是花点灵石的事。
若是光明正大地去取,那看守寒潭的弟子怕是还得巴结着给她送过去,何须这般偷偷摸摸。
还要花五十块灵石的高价,找他这么个刚入门没多久的“二道贩子”?
徐希宁脑瓜子转得飞快,想起族长平日里的教悔,遇事多想三分,莫要贪小便宜吃大亏。
他目光再次落在怀中的陶罐上。
萧师姐不惜花重金,也要绕过宗门,不想让宗门,或者说不想让那位刘长老知道。
“寒素蚁性极寒,除了喂养寒冰蟾,还能做什么?”
徐希宁苦笑一声,掂了掂怀里的陶罐,只觉分量又重了几分。
“这五十块灵石,那是封口费啊。”
现下想退是来不及了,东西已经到了手,若是此刻反悔,萧寒衣那边就没法交代了。
“罢了,装傻充愣便是。”
徐希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换上那副市侩的笑容。
他整了整衣冠,抱着陶罐,顺着山道,大步向着萧寒衣的洞府走去。
聪明人,有时候得学会适时地蠢一下。
萧寒衣的洞府并不在百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