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面色沉郁,目光在那堆烂肉上一一扫过。
多是些身着粗布短褐的凡人与低阶修士,衣衫破烂,显是生前遭了翻找。
被围在中间的两具尸身,虽被水泡得有些发胀,但这身上那件暗纹锦缎,依稀还能辨出几分昔日的体面。
那脖颈处的切口平整,显是被人以利刃一刀斩断,干净利落。
徐二麻子在那边干呕了几声,脸色煞白地凑过来,声音都在打颤:“族……族长,这……这是哪家的?咱们要不要给捞上来?”
“别动。”
徐长青抬手止住。
“咱们若是贸然捞了,指不定要惹上一身骚,沾上洗不清的干系,多管闲事才死得最快。”
大有叔领了那置办药材的差事便去了坊市,眼下尚未归来。
念及此处,徐长青从袖中摸出一张传音符,指尖灵力轻吐。
“大有叔,再做两件事。”
“一是去庶务堂报备,就说苍梧岛附近水域发现大量浮尸,疑是附属家族遇袭,请上宗定夺。”
“二是去坊市里探听消息,最近哪家的小岛没了声息,或是哪路水匪又做了大案。”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天际。
徐长青吩咐完徐二麻子带人守着,严禁任何人靠近水岸。
求财只需杀人越货,又何必割去头颅?
割头就是这伙人杀顺了手,养成了这等暴虐习气。
无论是哪种,这动手之人的凶性,远非寻常谋财害命的水匪可比。
日头渐渐西斜,残阳如血,铺在江面上,与那原本就暗红的血水融为一色,分不清哪是光,哪是血。
寒鸦归巢,发出几声凄厉的啼鸣。
徐家大宅内一片死寂,护族大阵早已全力运转,那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厚重,将整个苍梧岛扣得严严实实。
徐长青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双目微阖,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堂下几个负责巡夜的族人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哒、哒、哒。”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大有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发髻有些散乱。
他先将储物袋交给徐长青,又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一气,这才喘着粗气道:
“族长,打听清楚了!”
徐长青粗略扫视了一下储物袋,里面的药材都没有大问题,便沉声道:“说。”
徐大有平复了一下呼吸,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惊惧。
“死的是葫芦岛的何家。”
葫芦岛离苍梧岛这儿也就八十里水路,是个不入流的小族,全族上下加起来也就五十来口人,最厉害的也就是何家族长,练气四层的修为。
“我去了坊市一打听,说是何家昨儿个夜里就没了动静,今早有路过的散修瞧见岛上火光冲天,进去一看,鸡犬不留,连库房都被搬空了。”
说到这,徐大有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坊市里都在传,说是最近大泽里来了一伙过江龙,手段极其残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都在说是哪里来的厉害流寇。”
练气四层。
这等修为,在这大泽外围也就是个勉强自保的水平,被人灭门倒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手段。
这附近的水匪都是为了求财,平日里收点买路钱,偶尔劫个落单的散修也就罢了,谁会闲得没事去灭人满门?
不仅不能持久,还容易招来宗门围剿,这种赔本买卖,绝对不是本地水匪做的。
“割头,屠族,掠夺一空。”
徐长青站起身,在堂内踱了两步。
这行事作风,大概就之前从前线逃回来的散修。
他们在前线见惯了生死,又背着宗门的追杀令,那是真正的亡命徒,为了活命,为了资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宗门那边怎么说?”
徐长青继续问道。
“我去了庶务堂,那边的执事听了这事儿,脸色也不好看,但也只是骂了几句,说是知道了。”
“只是……”
徐大有面露难色,有些尤豫。
“只是什么?”
“只是派出来的也就三两个人,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看着也就是练气中期的样子,一个个懒洋洋的,也不象是要动真格的。”
“而且庶务堂那位执事还说了,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宗门内人手不足,让我们这些附属家族自己加强戒备,莫要事事都指望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