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我的消息,李长老连这一口汤都喝不上。”
徐长青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神色平静得吓人。
“而且,若是没有这笔灵石,你李家的灵田还能保得住?到时候张家拿着从你那抢来的地,种出粮食来打你,李长老心里就舒服了?”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李山的肺管子。
他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半天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
没这笔钱,李家就是个死。
有了这三成,虽然少了点,但好歹能解燃眉之急,还能恶心张家一把。
“若是李长老觉得亏,那大门在那边,恕不远送。”
徐长青端茶送客。
李山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那双枯瘦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过了好半晌。
“行……”
李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成就三成!”
“但这刘三刀,必须徐族长你自己去对付,若是你顶不住让他跑了,或者转头来杀我们,那我李家可是转身就跑,绝不恋战!”
“一言为定。”
徐长青放下茶盏,伸出手掌。
“击掌为誓。”
“啪!啪!啪!”
三声脆响。
李山黑着脸走了。
徐大有看着李山那愤愤不平的背影,有些担心。
“族长,这老东西心里肯定有怨气,到时候打起来,怕是会出工不出力啊。”
“他不敢。”
徐长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上了贼船,就由不得他了。”
“只要动了手,沾了张家人的血,他李家就是咱们的一条绳上的蚂蚱。”
……
三日后。
丑时。
在这南渚大泽里头,水底下的路比面上的路还要绕。
那些个暗河,平日里藏在深处看不见,可一到了这数九寒天,反倒露了相。
面上的静水早就冻得邦邦硬,能跑马车。
唯独那些暗河的口子,因着地底湍急的水流,所以终年不冻。
黑礁滩便是这么一处地界。
这地方离那条贯穿大泽的主水路其实不远,可坏就坏在“黑礁”二字上。
水底下全是那种黑不溜秋的怪石,水流又因为暗河交汇变得乱七八糟,大船进来了容易搁浅,小船进来了容易翻。
正经行商的船队,宁可多绕个几十里路走坦途,也不乐意往这里钻。
也就是张家这种做贼心虚,想要避开耳目的,才敢走这道险路。
徐长青蹲在一块凸起的巨大黑岩后面,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动,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
这鬼天气,真冷啊。
“族……大当家的。”
身后的芦苇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徐大有猫着腰钻了出来。
这老头今儿个打扮得那是相当“别致”。
头上裹着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红头巾,身上披着件破破烂烂的蓑衣,腰里别着把豁了口的鬼头刀,脸上还用锅底灰抹得乌漆嘛黑,只剩下眼白是白的。
这一亮相,活脱脱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老水鬼。
徐长青扭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有叔,你这行头……稍微有点过了。”
“过啥?”
徐大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压低了嗓门显得有些兴奋。
“既然是扮水匪,那就得专业点,咱们现在可是‘黑风寨’的好汉。”
“待会儿动起手来,您可千万别喊我真名,叫我‘黑鲨’,我叫您‘青面’,记住了没?”
徐长青无奈地点点头。
“行,黑鲨。”
“李家的人呢?”
“在对面那片乱石堆里趴着呢。”
徐大有往河道对面努了努嘴。
“李山那老小子也是个怕死的,带了四个族人,全是清一色的水鬼打扮,看样子是打算玩阴的。”
徐长青眯着眼,运足目力往对面瞧了瞧。
在那片黑沉沉的乱石阴影里,确实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
“只要他们肯动手就行。”
徐长青看了一眼天色。
那轮惨白的月亮正慢慢往西边沉,被几团乌云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