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
徐大有嘿嘿笑着挤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
“这几个小兔崽子,我看徐希宁那小子的得意劲儿,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徐大有一屁股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从铜壶里倒了两杯热茶,推给徐长青一杯。
“族长,您真答应他们了?”
“我就知道是堂叔在背后撺掇,那么点的孩子,若没人点拨,哪懂什么弯弯绕。”
徐长青没抬头,只是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铺开一张洒金宣纸。
“答应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都有心气儿,那就明日午时。”
“知我者,族长也。”
说到正事,徐大有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几分。
“我想着,您这几日为了鱼塘和灵石的事儿忙得脚不沾地,怕您有顾虑,就让希宁那小子来探探路,若是您不允,我也好以此绝了族人的念想,省得人心浮动。”
徐长青端起茶盏,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这就是家族的老人,平日里看着有些浑浑噩噩,甚至有点贪小便宜。
可到了关键时刻,这心里装的全是家族。
徐长青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既然想到一块去了,那就不用等到二月二了。”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火,开始商议明日测灵的细枝末节。
从宗祠的清扫,到测灵盘启用,再到几个孩子的排序,甚至连万一没测出灵根该如何安抚的话术,都一一过了遍脑子。
这一聊,便是一个多时辰。
更漏声滴答,夜已深沉。
待到一切敲定,徐长青只觉眉心发胀。
他揉了揉有些发木的脸颊,正准备提笔写下明日开启宗祠的谕令。
徐大有也没急着走。
他只觉眼前这位少年老成的族长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却又觉得在这艰难的时局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徐长青不知道堂叔的思绪。
他笔尖刚蘸了墨,还未落下。
却见那泛黄的宣纸一角,不知从哪爬上来一只黑色的小虫。
那虫子极小,不过米粒大,通体漆黑,在宣纸上显得格外扎眼。
它正沿着纸张漫无目的地爬行。
徐长青心中忽生一丝玩味,在那虫子的行进路上,轻轻画了一道墨痕。
墨迹未干,湿润且带着松烟味。
那小虫触角碰到墨痕,焦急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随后调转方向,向右侧爬去。
徐长青手腕轻抖,又是一笔落下。
再次挡住了它的去路。
小虫更急了,六条细腿飞快地倒腾,又往左边跑。
徐长青再画。
不过寥寥数笔,那小虫便只能在方寸之间团团打转。
徐长青看着那只在自己笔下疲于奔命的小东西,只觉几分莫名的萧索。
一旁的徐大有一声长叹。
“族长,咱们和这虫子又有何异呢?”
是啊。
又有何异呢?
在这苍梧岛,在这南渚大泽,甚至在这浩瀚的修仙界。
徐家不就是这只虫子吗?
徐长青的目光有些恍惚。
前世那个在题海中挣扎,在社会四处碰壁的自己。
不也是这般吗?
无论是在那个钢筋水泥的丛林,还是在这个灵气飘渺的修仙界。
挡在他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墙,而是无处不在的规则与阶层。
虫踌躇,人踌躇。
徐长青心中那点戏弄的心思烟消云散。
他停了笔,不再去画那恼人的墨痕。
虫子还在踌躇。
它试探着伸出腿,碰了碰那未干的墨迹,又缩了回去。
它累了。
它停在了原地,触角耷拉着,一动不动。
徐长青眼底闪过一丝意兴阑姗。
“放弃了么?”
徐大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同病相怜的悲戚。
“也是,力竭而亡,也是命数。”
那虫子停滞了片刻,忽然,它的前足在纸面上用力摩擦了两下。
紧接着。
“嗡——”
一声极轻的振翅声响起。
那虫子背上的甲壳骤然张开,两片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猛地一扇。
它没有去撞那尚未干透的墨痕。
而是直接拔地而起,越过了那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