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泉川的话后,桃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君麻吕,点了点头。“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培养罐和检测仪器,明天上午准备好。”泉川说,“今天就让他们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
桃奈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那群还在四处张望的孩子。
宁次正在给白介绍基地的布局,语气沉稳,条理清淅,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架势。
白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句“那边是什么地方”、“这个房子是做什么的”,宁次一一解答,耐心十足。
小雪蹲在路边的雪堆旁,用小木棍戳着雪面上结出的冰晶,发出软糯的笑声。
君麻吕站在不远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望着远处那座正在建造中的港口。
白走过去,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然后小声说了句什么。
君麻吕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泉川望着这群大大小小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触。
人越来越多了。
当初他和叶仓两个人来到雪之国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如今,基地建起来了,人聚起来了,事情也一件件地做起来了。
桃奈、宁次、小雪、白、君麻吕————这些孩子的命运轨迹在这片土地上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却又隐隐有些温暖的集合。
他不知道这个集合会走向何方,但他知道方向。
至少现在,他们都在这里,都还活着,都还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想什么?”叶仓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泉川的思绪。
“没什么。”泉川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插回衣袋里,“让厨房多准备一些饭菜,孩子们都还没吃。”
叶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朝基地内部走去。
在一番聚餐之后,泉川带着桃奈跟君麻吕,便开始了正事,朝着地下实验室而去。
楼梯间里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间回荡。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桃奈和君麻吕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桃奈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步伐轻快而自然,甚至还有心情用手指划过墙壁上那些光滑的封印纹路。
君麻吕则是第一次踏足这里。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但那双浅色的眼睛却在不断地扫视着周围。
信道的结构、灯光的间距、墙面上偶尔可见的加固术式,每一条信息都被他默默收入眼底,存入那颗从未停止运转的头脑中。
泉川走在最前面,没有说话,他知道君麻吕在观察,也知道桃奈在等待他开口。
但他不急着说,有些事情,需要先让他们看到,才能理解。
铁门在身后依次合拢,每一道门上都绘着密密麻麻的封印术式。
蓝光在门框的缝隙间微弱地闪铄,象是某种沉睡生物的呼吸。
穿过三道封锁,温度逐渐下降,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越来越浓,与某种说不清的、类似于药草和血液混合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地下实验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惨白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君麻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刺眼,而是因为那些东西。
培养罐沿墙排列,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浸泡着各种形态的组织样本。
有些是细碎的骨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有些是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液体中缓缓浮动,如同某种活着的东西还在呼吸。
还有几罐装着完整的器官,心脏、肝脏、甚至一只完整的人类手掌,五指微微蜷曲,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桃奈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她径直走到实验台旁,将几份需要整理的卷轴归拢到一起,动作熟练而自然。
君麻吕站在入口处,目光从那些培养罐上一一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怕吗?”泉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随意。
君麻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那只手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泉川的背影上。
“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逞强,而是真的不怕,他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
竹取一族的教育方式,从来就不是温柔的。
泉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恩”了一声,继续朝实验台走去。
“过来。”他坐在实验台前的椅子上,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先给你做个简单检查,详细的等明天仪器准备好再说。”
君麻吕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整得象一尊被精心摆放的瓷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