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最后一笔

    不是他正修的那条板,是歪脖子榕树底下的另外一条。

    那条船比舢板大,是条旧拖船,船壳上刷着一层褪色的蓝漆,船底朝上搁在沙地上,船帮上有一道裂纹,从舷缘一直裂到艇部。

    裂纹拿铁丝缝过,铁丝已经锈了,缝口上抹的桐油灰干裂发白。

    “那条船是我爹留下的。台风打烂了以后补过一次,补完又裂了。我修了两回修不好,搁在那儿两年了。”洪老五把搪瓷缸子放在沙地上,站起来走到旧拖船边上,拿手掌在船帮裂纹上来回摸了两下,“龙骨是好的。

    船板有几块朽了,捻缝重新捻一遍能用。你要是觉得值十三块一毛,就拿走。不值的话等我立夏前还钱。”

    江海平走到旧拖船边上蹲下来。他拿手指头在裂纹上摸了一遍,铁丝锈得厉害,但龙骨没断。

    船板上的捻缝老化开裂,几块船板朽了,但骨架还是好的。

    这条船不是废铁,是能修的。

    他把记帐本掏出来,在洪老五那一行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立夏前还馀款。若未还,以旧拖船作抵,双方自愿。”

    写完把本子转过来给洪老五看。

    “行。”洪老五拿手指头在备注栏上按了个手印,手指头上还沾着藤壶壳子的碎屑。

    江海平推着自行车往渡口走。

    海风从东南边吹过来,比早上又软了一层。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洪老五又蹲下去铲藤壶了,铲刀刮在船底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歪脖子榕树底下那条旧拖船的影子被太阳晒得发白,船帮上那道裂纹从舷缘一直裂到舭部,被铁丝缝过的痕迹象一道旧疤。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自行车调了个头骑回服务站。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