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出事了
    腊月二十六,江海平准备回家。

    他把自行车从院里推到海堤上,后座绑了一袋地瓜和林秀娥腌的两瓶咸菜。

    记帐本揣在工装口袋里,封皮上的盐渍又多了几圈。

    他正低头紧了紧车后座的绳子,洪小兵从海堤那头跑过来。

    这次不是气喘吁吁地跑,是跌跌撞撞,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在碎石子上。

    “海平哥。”洪小兵的声音在抖。

    江海平把绳子放下,看着他。

    “我三叔出事了。”

    江海平把自行车支在路边。

    “不是船的事。是货的事。”洪小兵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往外挤,“三叔帮人运了一批化肥,从镇上的供销社仓库拉到对岸的村里。到了那边收货的人说有三十袋化肥是假的,尿素含量不到一半。”

    他拿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袖子是脏的,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也不管了。

    “收货的人报了工商。供销社那边不认,说我三叔自己在路上调了包。三叔被扣在镇工商所里,昨晚没回家。我婶哭了一宿。”

    “查清楚了吗。货是谁调的包。”江海平的手从自行车后座上收回来。

    “不知道。三叔说货从供销社仓库搬出来的时候箱子是封好的,他连拆都没拆过。

    但收货的人咬死说箱子到的时候封条不对,供销社仓库那头说发货的时候没问题。

    两头都在推,中间就夹了他一个跑运输的。”洪小兵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哑了,眼框红了,拿手背使劲揉了一下眼睛,“我妈让我来找你。我叔说服务站认识孙局长。”

    江海平站在海堤上没动。

    北风吹过来,把他的领口吹歪了,他伸手柄领口扣好。

    然后他把自行车后座的绳子重新解开,把那袋地瓜搬下来搁在碎石路上。“这事儿我先不过去。”洪小兵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镇工商所不是服务站能插手的。假化肥的事跟修船不一样,服务站没有资格去查供销社的帐。”他把自行车推回院里,支在枇杷树底下。咸菜瓶从车筐里拿出来放在灶屋门口,扭头对灶屋里说了句,“今天先不回了。”

    林秀娥从灶屋门口站起来。

    她听见洪小兵那几句话了,把围裙解下来放在窗台上,站到枇杷树底下。

    老方从车间里走出来,叼着烟,看了一眼洪小兵,又看了一眼江海平。

    “工商所那边谁在管。”老方问。

    “说是姓马。”

    “马什么。”

    “马德胜。”

    老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马德胜跟丁福贵以前一起在白沙口倒腾过旧船件。丁福贵被查了以后他把旧船件全退给了服务站,自己缩回去了。他跟丁福贵有点交情。”

    他把烟叼回嘴里,看着江海平,“他不是服务站的人。是个油子。”

    江海平靠在枇杷树干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帐本,又摸了摸那半张旧报纸。

    他把旧报纸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列的那些字还在,可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

    这批假化肥只要在工商所挂着,洪老三的嫌疑就洗不清。

    供销社推卸责任,收货方拿他当替罪羊,服务站就算拿出了团体第二的成绩,在工商所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去找孙局长。”他直起身,“王存志上次说过,孙局长在供销系统有熟人。”

    “孙局长今天在县里开会,下午才回。”

    “我下午去。”

    “我跟你去。”老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掉烟灰。

    他转身走进车间拿了一件干净的工作服套在外面,把工具架上的抹布叠好放在水瓢上。

    下午,两人搭渡船去了县里。

    从码头到县局走了半个多钟头,街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风刮得路上行人裹紧了棉袄。

    县局大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王存志的嘉陵70不在。

    孙局长的办公室里亮着灯,桌上的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灰,旁边放着一份翻开的文档。

    听完江海平的话,他没有马上回答,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窗户前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冷风灌了进来,然后转过身。

    “假化肥的事情我知道。昨天工商那边已经通报了。

    这案子目前归工商所管,供销社入库单上写的是正品化肥,出库记录也对得上。

    运输路上没有签交接单,司机拿不出证据证明货在装车时就是假货。工商所只能扣司机。”他把窗户关上,“洪老三是不是替人扛了。”

    江海平点了一下头。

    “你要服务站出面。服务站是修船的,跟化肥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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