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散场
    阿海的柴油机拆装是最后一项出分的。

    西墙根那几台柴油机早就被各队选手拆了装装了拆,地上溅了一圈柴油点子,踩上去滑腻腻的。

    阿海蹲在三号机旁边,把扭力扳手放进工具袋里,铜垫片还剩两个,拿旧报纸重新包好塞回去。

    他抬头看见评判员拿着评分册从赛间里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月亮岛,柴油机拆装,八十九分。”

    阿海接过评分表的时候愣了一下。

    八十九,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数。

    他在服务站仿真的时候自己掐过表,拆装全程比标准时限快了一分多钟。

    油路接头无一渗漏,扭矩全部达标。

    他低头看评分表,在扣分栏里找到了原因:皮带张紧度调整晚了半步,扣了两分。

    不是技术问题,是节奏问题。

    先调了气门间隙才想起皮带,顺序没错,但中间尤豫了一下。

    老方说过,大比武评判员不光看你做对了没有,也看你做得顺不顺。尤豫就扣分。

    他把评分表折好放进工具袋里,拿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柴油。

    有点可惜,但不算太差。

    “皮带张紧度调晚了。”他跟走过来的江海平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心。

    “知道了。”江海平把评分表接过去看了一眼,又还给他,“下次先调皮带。”

    阿海点了一下头。

    他把那包铜垫片从工具袋里掏出来,拆开旧报纸看了看,还剩两个。

    没白带。

    四个项目的分数都出来了。

    丁海生仰焊九十一,林秀娥捻缝九十三,周海生旧件管理九十二,阿海柴油机拆装八十九。

    阿光蹲在候场棚子门口,把登记本摊在膝盖上。

    把这四个分数抄在空白页上,拿尺子比着画了四条横线,每条线后面写上名字和分数,字端端正正。

    “四个人加起来三百六十五。”阿光把笔搁在本子上,抬头看着江海平,“团体第二应该稳了。”

    “总分什么时候公布。”

    “说是午饭前。”

    江海平把记帐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背面空白页,把四个分数也记了一遍。

    写完把本子合上,靠在候场棚子的柱子上,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孙局长没来,王存志也没来。

    他不意外。

    大比武年年有,领导不会从头盯到尾,成绩公布的时候来露个面就算重视了。

    丁海峰从旧件管理赛间那边走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赛间外面看其他队的选手比赛,手里攥着评分细则,细则边缘被他捏得起了皱。

    周海生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看到的几个旧件型号。

    “有个队的选手柄轴承座型号认错了,二零六认成了二零七,评判员当场扣了十分。”周海生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象是在记什么,“我差点也犯这个错。”

    “你没犯。”丁海峰把评分细则折好放进口袋里。

    阿海把工具袋拎到候场棚子里,从里面掏出洪小兵灌的那壶凉开水,倒了半搪瓷缸子递给丁海生。

    丁海生接过去,没喝,搁在旁边的条凳上。

    他把焊工面罩从工具袋上解下来,拿棉纱又擦了一遍护目镜片。

    比赛都结束了,他还在擦。

    “你都考完了还擦。”阿海一屁股坐在条凳上,腿伸得老直。

    “习惯了。”丁海生把面罩挂在工具袋上。

    洪小兵把芝麻糖袋子翻过来往条凳上倒,只剩几块碎的了,糖渣子和芝麻粒撒了一凳。

    他拿手柄糖渣子拢了拢,分成几小堆,“一人一堆,别抢。”

    阿光没拿糖,他还在盯登记本上的分数,拿指头在四个数字上点来点去,嘴里默念了好一会儿。

    “我们比县城服务站高多少。”

    “他们柴油机拆装比我们高一分,焊工低两分,捻缝低一分,旧件管理还没出分。”江海平把记帐本翻开,上面记着上午瞥见的几个分数,“团体总分大概比他们高个三四分。”

    高出来的那几分,他心里清楚是怎么来的。

    周海生那个裂缝判定,闭着眼摸了三遍。

    林秀娥第十二道槽口的逆纹处理,多写了那一行备注。

    丁海生那道仰焊背面熔深,评判员看了半天。

    阿海的皮带张紧度虽然晚了,但油路接头扭矩全部达标,铜垫片没用上,但带了。

    服务站没有哪个项目拿了最高分,但每个项目都有人做到了比标准多出一点。

    院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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