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仰焊
    焊工赛间里只剩下最后一道仰焊还没考。

    丁海生站在赛间门口的水龙头旁边,把面罩夹在腋下,两手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巴滴到工作服领子上,领口湿了一小片,他拿袖子擦了一下。

    立焊和平焊已经考完了,焊缝的外观分当场就打了,他没去看评分表。

    老方说过,焊完就焊完了,盯着评分表看也改不了什么,不如把剩下的焊好。

    他把面罩戴上,护目镜片上昨天擦过的印子还在,通过去看院子里的日光有点发蓝。

    他走进赛间,在自己的工位上站定。

    评判员翻了一页评分表,旁边两个外县的选手正蹲在工位上整理焊条,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最后一项是十二毫米厚钢板的仰焊,单面焊双面成型,焊缝长度三百毫米。

    和在服务站练的一模一样。

    他把焊条夹进焊钳,没急着点弧光。

    先用焊钳空走了两遍位置,感受手腕的路径。

    赛间里没有海风,门窗都关着,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没风的室内比室外好焊得多,他练了快一年的室外仰焊。

    在服务站新车间门口,风从北边灌进来,弧光被吹得晃,铁水往下滴从来不躲。

    焊钳点下去,弧光一闪。

    铁水从焊条端部流下来,把钢板坡口边缘的死铁烧熔成一小汪亮红色的液体。

    他手腕动得很慢,焊条在熔池里画着细小的圆圈,一圈一圈地把铁水往里填。

    第一道打底焊,铁水从下往上流,重力往下拽,熔池表面有轻微的波动。

    他把焊条稍微压低了一点,控制熔池温度。

    纸面上写的参数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打底焊电流九十五安,填充焊一百一,盖面焊一百零五。

    他在服务站练的时候拿本子记过上百组数据,每组数据后面都注了结果,哪组背面成型好,哪组有气孔,哪组焊缝馀高超标。

    丁海峰帮他整理过那些数据,拿千分尺量了焊缝宽度和馀高,记在草稿纸上,字密密麻麻的,每个数据后面都注了单位。

    第一道打底焊收弧。

    他拿焊渣锤把焊渣敲掉,露出底下的焊缝。

    鱼鳞纹均匀,没有咬边。

    他把钢板翻过来看背面,熔深通过去了,整整齐齐一条线。

    和他在服务站练出来的那道上百次的焊缝一样。

    他把面罩推上去,拿棉纱擦了擦护目镜片上的焊渣。

    评判员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焊缝,又看了看背面熔深,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说话,走回评判席。

    第二道填充焊。

    他换了根焊条,电流调到一百一。

    弧光又闪起来的时候,赛间另一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三号工位的选手仰焊背面成型不好,熔深不够,评判员让他重焊一遍。

    那选手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丁海生没往那边看。

    他焊填充焊的时候手腕比打底焊稍微快了一点,铁水填进第一道焊缝和坡口之间的空隙,熔池表面平稳。

    他手腕上那排烫疤在手套和袖口之间露出一小截,新烫的红印子还没消,旧疤已经泛白。

    他想起前天晚上,仿真赛收工以后,老方叼着烟蹲在新车间门口,把他叫过去。

    “你仰焊的手艺够了。”老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掉烟灰,“但大比武不是服务站,评判员不会看你练了多少遍。他们只看你这一遍。这一遍稳了就是稳了,不稳就是不稳。”

    “万一这一遍不稳呢。”丁海生当时蹲在门框边上,把焊条盒从左手倒到右手。

    “不稳也是你焊的。”老方把烟叼回嘴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手艺人的命就是这样。练一千遍,考一遍。认了,就不紧张了。”

    填充焊收弧。

    他把焊渣敲掉,拿手指头摸了一下焊缝边缘。还是烫的,烫得指尖一缩。

    焊缝和打底焊的过渡平滑,没有咬边。

    他看了一眼评判席,评判员正在翻评分表,旁边两个选手的分数已经打出来了,他看不清。

    第三道盖面焊。

    他把最后一根焊条夹进焊钳,电流调到一百零五。焊钳点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了。

    手腕的动作比前两道更稳,焊条在熔池里画圈的速度均匀,铁水铺上去,焊缝表面慢慢形成一道细密的鱼鳞纹。

    焊条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换了一口气,手没停。

    焊条从左边匀速移到右边,三百毫米的焊缝走到尽头,他收弧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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