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赛前
    江海平蹲在礁石上,把帐本摊在膝盖上,拿指甲一行一行往下划。

    洪老三那一行,还款日期从“霜降前”改成了“冬至前还一半”,是他早上拿圆珠笔写的,海风吹得笔迹有点歪。

    他在这行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看。

    老陈年初修主机赊了八十块,还了六十,还差二十。

    洪船东那条捞起来的船大修赊了三百二,打了两年鱼才还清,那条帐已经拿红笔划掉了。

    还有三四条船的名字,还款日期都在年前。

    江海平把这些名字一个个看过去,没说话。

    他从礁石上跳下来,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硌得响,走回院里把帐本往工作台上一搁。

    帐本封皮上沾的海水还没干,洇成几个深色的圆点。

    阿光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咸湿气,缩回去,“洪老三那一页改好了。”他翻开登记本,指给他看。

    “行。”江海平从工作台底下抽出半张旧报纸,拿圆珠笔在上面列了几行字。

    阿光歪着头看,上头写的是“洪老三,冬至前一半”“老陈,年前”“洪船东,已清”。

    列完了他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年前对一次总帐,腊月廿三。

    “腊月廿三?”阿光问。

    “小年那天。”江海平把旧报纸折好夹进帐本里,“不管还不还清,帐要对清楚。”

    车间那边,柴油机重新装好了。

    阿海把喷油嘴压帽拧紧,扯着嗓子喊“方师傅,装好了”。

    老方叼着烟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油路接头,拿手指头在每个接头上摸了一遍。

    摸到第三个,手停住了。

    “这个接头渗油。拆了重装,铜垫片换新的,旧的变形了。”

    阿海蹲下去拆接头,扳手拧了两下又停住,“方师傅,铜垫片旧的没有了,得上镇里买。”

    “找海平。”老方站起来,往院里看了一眼。

    江海平已经听见了。他把帐本搁下,走到车间门口,“几个?”

    “两个就够了。”阿海说,“再备两个。”

    “四个。”江海平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铜垫片四个,镇上百货五金门市,三角钱一个。

    他把本子揣回去,看了看天,日光才刚过枇杷树顶。

    “还有别的要带吗。”

    “我。”丁海峰从旧件仓库站起来,手里攥着游标卡尺,那张贴了“峰”字白胶布的卡尺搁在最上头,“水泵叶轮数据量完了,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旧水泵的图纸。”

    “图纸镇上不一定有。”老方把烟叼回去。

    “看看也行。”丁海峰把草稿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江海平点了一下头,走到院门口推自行车。

    服务站唯一一辆半新的飞鸽,轮胎花纹还没磨平,链条上了油。

    他跨上车座,回头看灶屋那边一眼。

    林秀娥蹲在石槽边,手里拿着凿子,面前摆着第五块松木板,听见链条响抬起头。

    “镇上买铜垫片。”

    “带两斤盐回来。灶屋的盐罐子见底了。”

    江海平点了一下头,踩着脚蹬子出了院门。

    丁海峰骑着老方那辆旧二八跟在后面,后轮挡泥板缺了颗螺丝拿铁丝拧着,链条嘎吱嘎吱响。

    从月亮岛到镇上五里地,海堤上风大,往北骑顶风。

    江海平把身子压低,蓝布工装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啪嗒啪嗒打在脖子上。

    丁海峰在后面跟着,骑得不快不慢,旧二八的挡泥板被风吹得直晃,铁丝拧的那头蹭着轮圈,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声。

    骑到镇上的时候,百货五金门市刚开门不久。

    门市在供销社隔壁,两间门面,门口摆着几卷铁丝和竹梯子。

    江海平支好车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拿鸡毛掸子掸货架上的灰。

    “四个铜垫片,三角一个。”他把写着规格的纸条递过去。

    售货员转身在货架上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纸盒,从里面数了四个铜垫片,拿旧报纸包好,“一块二。”

    江海平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张毛票和两个硬币搁在柜台上。

    售货员把硬币拨进抽屉里,毛票压在铁盒底下,将报纸包推过来。

    江海平接过来掂了掂,铜垫片在报纸里磕出细细的金属声,轻飘飘的。

    丁海峰在货架前头站着,目光停在一套塞规上,看了看标签上的价钱,把手插回裤兜里。

    “同志,有没有旧水泵的图纸?”

    售货员摇了摇头,“图纸得去农机公司问,我们这儿只卖零件。”

    丁海峰“恩”了一声,没再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套塞规。

    江海平把铜垫片揣进工装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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